王舵主手里举着一个明明灭灭的火折子,另一只手死死拽着一根长长的引信。
“既然来了,那就都别走了!这底下埋着五百斤黑火药,咱们一起下地狱吧!”
“卧槽!”
楚蕴山脸上的淡定终于装不下去了。
五百斤?
你特么要把临安城炸上天吗?!
这要是炸了,别说那五百两尾款,就是他怀里刚揣热的二百两定金都得变成冥币烧给自己!
“疯子!这都是些什么疯子!”
就在王舵主狞笑着要点燃引信的瞬间。
“轰——!!”
张府那扇厚重的朱漆大门,被人用攻城锤狠狠撞开,碎木四溅。
紧接着,无数火把将这漆黑的雨夜照得如同白昼。
“锦衣卫办案!闲杂人等退避!”
一道阴冷如毒蛇的声音穿透雨幕,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锦衣卫指挥使贺玄之身披飞鱼服,手按绣春刀,带着一身从京城带来的血煞之气,大步跨入院中。
他也是循着那股该死的硫磺味来的。
太后余党在江南的动作太大,这股味道早就顺着风飘进了他那比狗还灵的鼻子里。
“哟,这么热闹?”
贺玄之目光扫过满地狼藉,最后落在举着火折子的王舵主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嗜血的笑。
“王老三,原来你这条漏网之鱼躲在这儿。让本座好找啊。”
“贺玄之!”
王舵主看到来人,眼中闪过一丝绝望的疯狂。
“那就一起死吧!”
他猛地将火折子按向引信。
“找死!”
贺玄之厉喝一声,身形如电,绣春刀出鞘,化作一道银练直扑王舵主。
但距离太远了!
即便轻功卓绝如他,眼看那火苗也就要触碰到引信。
就在这时,那个一直缩在角落里的瞎子突然发出一声惨绝人寰的尖叫。
“啊!别杀我!官爷救命啊!”
楚蕴山像是被吓破了胆,抱头鼠窜,慌不择路地竟然直接撞向了那个王舵主。
“滚开!”
王舵主大怒,下意识地想要一脚踹开这个碍事的瞎子。
但他没料到,这个瞎子脚下似乎踩到了什么东西。
“滋溜”一滑,整个人像个保龄球一样铲向了他的下盘。
“噗通!”
王舵主重心不稳,仰面重重摔倒。
手里的火折子也脱手飞出,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嗤”地一声掉进了旁边的积水缸里。
灭了。
而王舵主这一摔,正好把自己那脆弱的脖颈,主动送到了飞扑而来的贺玄之的刀口之下。
“好机会!”
贺玄之虽然诧异这个瞎子的乱入,但这种送上门的人头岂有不收之理?
“噗嗤!”
手起刀落,干净利落。
一颗硕大的头颅滚落在地,鲜血喷涌而出,溅了楚蕴山一脸。
那滚烫的鲜血洒在他脸颊那道妖异的红痕上,让那原本就诡魅的纹路显得更加狰狞可怖。
“哎呀妈呀!杀人啦!杀人啦!”
楚蕴山惨叫着在地上打滚,看起来狼狈至极,像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市井小民。
但在无人注意的瞬间,在王舵主倒地的刹那。
楚蕴山那只沾满泥水的手,如同一条滑腻的游鱼,极其精准地探入了王舵主的怀中。
指尖触碰到了一本厚厚的硬皮册子。
得手了。
楚蕴山心中狂喜,手腕一翻。
那本记录着江南所有太后余党名单和贪污账目的绝密账本,便悄无声息地滑进了他破药箱的夹层里。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快得连站在三步之外的贺玄之都没有察觉。
战斗结束得很快。
锦衣卫如同虎入羊群,将剩下的余党剿灭殆尽。
雨还在下,冲刷着地上的血迹。
贺玄之提着滴血的绣春刀,缓缓走到角落里。
那里,楚蕴山正如同一只受惊的鹌鹑,瑟瑟发抖地抱着那根破竹杖,旁边是同样狼狈实际上是在怀疑人生的燕回。
“你们是什么人?”
贺玄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眼神冰冷审视。
他总觉得这个瞎子的身形有点眼熟,尤其是那个抱头蹲防的姿势。
“回……回大人……”
楚蕴山哆哆嗦嗦地抬起头,白绫湿透贴在眼皮上,脸上那道妖异的红痕混着雨水和血水,显得更加狰狞可怖。
“草民……草民楚瞎子,是个游方郎中,兼职算命的。
那是草民的护卫,脑子有点不好使……”
“我们是被骗来驱邪的。
呜呜呜……谁知道这里这么多杀人犯啊……”
“这二百两银子草民不要了,都给大人买茶喝……
求大人高抬贵手,放草民一条生路……”
说着他颤巍巍地从怀里掏出那还没捂热的二百两定金,双手奉上。
那副忍痛割肉,视财如命却又不得不破财消灾的模样,简直是影帝附体,连指尖都在颤抖。
贺玄之嫌恶地看了一眼那沾着泥水的银子,又看了一眼重伤垂死气息微弱的燕回。
一个毁容的瞎子,一个将死的废人。
身上毫无内力波动,看起来就是两个倒霉透顶的江湖骗子。
“滚。”
贺玄之冷冷地吐出一个字,一脚踢开那锭银子。
“别挡了本座的路。”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这地下的军火库,根本没空搭理这两个蝼蚁。
“是是是!多谢大人!大人万寿无疆!大人公侯万代!”
楚蕴山如蒙大赦,连地上的银子都不敢捡,连滚带爬地拖起燕回,像两只丧家之犬一样逃出了张府。
……
一出巷口,转过两个弯,确定彻底脱离了锦衣卫的视线后。
楚蕴山原本佝偻卑微的背瞬间挺直了。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伸手拍了拍破药箱,听着里面传来的那本账册沉闷的回响,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奸笑。
“啧啧,二百两换一本万金难求的保命符,还顺便借锦衣卫的手灭了口。”
“这笔买卖血赚不亏。”
他转头看向旁边一脸复杂的燕回,心情极好地吹了声口哨。
“怎么样?燕护卫,看到没?这就叫专业驱邪。”
“不用自己动手,恶鬼自有疯狗磨。”
燕回看着这个脸上带着笑意眼底却一片冰冷的瞎子,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突然觉得,自己这辈子做得最错的决定,就是进了那间凶宅。
这哪里是瞎子。
这分明是个把人心和性命都算计在股掌之间的妖孽。
“走吧,回府。”
楚蕴山伸了个懒腰,竹杖在地上轻点。
“今晚赚大了,回去给你加个鸡腿……哦不,加个煮鸡蛋补补。”
而在他们身后的张府。
贺玄之站在满地的尸体中间,眉头紧锁。
他弯下腰,捡起地上那锭被他踢开的银子。在那银子下面,压着一块不起眼的碎布。
那是楚蕴山刚才“不小心”被刮破的袖口。
贺玄之将碎布凑到鼻端闻了闻。
除了泥土味和血腥味,还有一股极淡的药香。
这种药香很特殊,带着一种苦涩的陈年味道,那是宫中秘药元回丹的残味。
这种药能强行压制内力,掩盖习武之人的气息,通常只有顶级的暗卫执行死间任务时才会使用。
“元回丹……”
贺玄之的瞳孔猛地收缩,脑海中那个从京城消失的身影与刚才那个猥琐的瞎子逐渐重合。
那个贪财的性子,那个连命都要拿钱来衡量的作风,还有那个为了活命什么都能演出来的演技……
他猛地转头看向巷口的方向,那双阴鸷的眼中瞬间爆发出令人心悸的寒光与狂喜。
“楚瞎子……”
“楚……蕴……山!”
“原来你藏在这儿。脸毁了?瞎了?
呵,就算化成灰,本座也认得你这股铜臭味!”
贺玄之握紧了手中的绣春刀,指节发白,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极度的扭曲与兴奋。
“来人!”
“封锁这条街!那瞎子有问题!掘地三尺也要给本座抓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