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冰棺暴露在月光下时,原本骑马赶到的楚蕴山猛地勒紧缰绳。
看清棺中女子的一瞬间,他原本挂在脸上的调侃瞬间碎裂。
“……母妃。”
楚蕴山的声音剧烈颤抖着,瞳孔皱缩。
“这不可能!皇兄不是已经把母妃接回秘库了吗?!”
晏淮舟的脸色在看到冰棺的一刹那也变得惨白。
那是极致的惊怒。
“晏淮舟,你以为你把这具尸体藏在皇家冰窖,哀家就找不到了?”
太后抚摸着冰棺,眼神疯狂。
“你为了去南城码头接应这个孽种,调走了禁军里守卫冰窖的精锐。
哀家等的就是这一刻!
只要哀家还活着一天,你们休想让她入土为安!”
楚蕴山翻身下马,脚下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他死死盯着那具原本已被抢救回来、如今却又被重新插满诡异软管的尸身。
一股腥甜猛地涌上喉头。
“噗——”
他张口喷出一大口鲜血。
“小七!”
身后的裴枭惊呼一声。
而在裴枭身侧,一名白衣胜雪,背着药箱的男子眉头紧皱。
身形如电,瞬间掠至楚蕴山身后。
两指如剑,疾点他胸前几处大穴。
“别动!你的子蛊受母蛊催动,正在噬心。”
此人正是沈济川。
“呵呵呵……这就受不来了?”
“沈神医?”
太后看到了沈济川,笑得更加猖狂。
“药王谷的人来了又如何?
这母子连心蛊早已深入骨髓,除非这具尸体毁了。
否则这孽种永远要受哀家摆布!”
“跪下。”
太后晃动着陶罐,声音尖利。
“给哀家磕头!否则,哀家这就毁了这具尸体!”
楚蕴山浑身颤抖,冷汗浸透了衣衫。
他抬起头,那双桃花眼里流出的血泪顺着脸颊滑落。
但他没有跪。
哪怕痛得神魂俱裂,他的脊梁依旧挺得笔直,像是一杆折不断的枪。
“你……做……梦!”
“找死!”
太后眼中凶光毕露。
她取出一只黑色陶罐,轻轻摇晃。
“唔!”
楚蕴山痛苦地蜷缩在雪地里,指节泛白,渗出丝丝血迹。
“住手!”
晏淮舟提着还在滴血的长剑,带着一身风雪狂奔而来。
他扶住楚蕴山,眼眶红得吓人。
“沈济川,救他!不管付出什么代价!”
“陛下放心,只要拿到母蛊,草民便能彻底斩草除根。”
沈济川冷声回应。
眼神却一直死死盯着太后手中的陶罐,在寻找那一瞬间的破绽。
楚蕴山抓住晏淮舟的衣袖。
“杀了她……把母妃……抢回来……”
“好,朕给你抢回来。”
晏淮舟缓缓站起身,周身内力激荡。
“晏淮舟!你敢弑祖?你敢动哀家一下,哀家就让他陪葬!”
太后凄厉尖叫。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太后准备玉石俱焚之时。
“唳——!!”
一声穿金裂石的鹰啼,骤然从九天之上传来。
紧接着,一只巨大的白色海东青如陨石般俯冲而下。
利爪直扑太后身侧的一名死士,瞬间抓爆了对方的眼球!
“轰隆隆——”
整齐划一的马蹄声震碎了宫门的门槛。
一队身披玄铁重甲,脸上戴着狼牙面具的骑兵。
如同一股黑色的钢铁洪流,蛮横地冲入慈宁宫广场。
那是真正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百战精锐——黑虎卫!
为首的副将将一颗血淋淋的人头掷向太后脚边。
“奉镇北大将军霍风烈之命!”
“这是送给安王殿下的贺礼!
霍将军说了,谁敢动小七一根手指头,他便让这十万北疆狼骑,踏平京师!!”
霸道。
狂妄。
这就是霍风烈。
哪怕人不在京城。
他的刀,依然能架在皇权的脖子上。
哪怕此刻站在那里的是大梁的皇帝,他也毫不退让。
太后看着那颗人头,又看了看那群杀气腾腾的黑虎卫,脸色终于变得惨白。
她没想到,那个被她视为蛮子的霍风烈。
竟然真的敢为了一个孽种,公然威胁皇室!
“霍风烈……他这是要造反吗?!”
太后颤抖着声音吼道。
“造反?”
副将冷笑一声,面具下的双眼满是嘲讽。
“霍将军说了,若是连自己心爱之人都护不住。
这大梁的江山,守之何用?”
这既是对太后的威胁,也是对晏淮舟的敲打。
霍风烈的介入,彻底打乱了太后的心神。
就是现在!
一直冷眼旁观寻找机会的沈济川动了。
“动手!”
他手中的金针在内力的灌注下,化作数道流光。
精准地射向了太后手中陶罐的几处气孔!
“破!”
随着沈济川一声低喝,金针入罐,阻断了蛊虫的感应。
与此同时,晏淮舟的身影早已化作一道残影。
剑光一闪。
“啊——!!”
太后惨叫一声,那只握着陶罐的手被齐腕斩断!
断手连同陶罐一起飞向半空。
晏淮舟看都没看一眼,反手一剑,剑气如虹,精准地劈碎了那个陶罐。
“啪!”
母蛊落地。
“裴枭!”
楚蕴山忍痛大喊。
裴枭早已准备好,一脚重重踩下,将那只肥硕的母蛊踩得粉碎!
随着母蛊死亡,冰棺中楚贵妃的尸体猛地一震。
那些诡异的液体瞬间停止流动。
楚蕴山只觉得心口那股撕裂般的剧痛骤然消失,整个人虚脱地倒在晏淮舟怀里。
“母妃……”
他强撑着最后一丝力气,推开晏淮舟,手脚并用地爬向那具冰棺。
这一次,没人再敢拦他。
太后捂着断腕在地上哀嚎,那些死士被黑虎卫和东厂番子屠戮殆尽。
楚蕴山爬到冰棺前。
沈济川立刻上前,帮他拔掉了插在母亲身上的那些管子。
迅速喂了一颗丹药给楚蕴山。
“暂时没事了。”
沈济川淡淡道。
“母蛊已除,你体内的子蛊也会慢慢枯死。”
楚蕴山没有说话。
他看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庞,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
他伸出手,想摸摸母亲的脸,却发现满手是血。
他慌乱地在衣服上擦了擦。
直到把手心擦得通红,才轻轻地像是怕惊醒什么美梦一般,握住了母亲冰冷的手。
“娘……”
“小七……带你回家。”
他把头抵在冰棺边缘,呜咽出声。
晏淮舟站在他身后,手中的长剑还在滴血。
他脱下身上的龙纹大氅,轻轻披在楚蕴山身上,将风雪隔绝在外。
他转过身看向还在惨叫的皇祖母,眼中的杀意凝若实质。
“卫崇序。”
晏淮舟的声音冷得像是万年寒冰,带着不容置疑的帝王威严。
“把这个老毒妇拖下去。”
“记住,别让她死得太痛快。”
卫崇序对着晏淮舟恭敬地行了一礼。
随后看向倒在地上的太后,笑得格外灿烂。
“陛下放心。”
他一步步走向太后,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薄如蝉翼的小刀。
“奴才有一千种法子,能让她把这十七年欠下的债,连本带利地吐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