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心殿内,气氛凝重。
弘光帝昏厥后被紧急送往后殿救治,太医院的院判带着十几名太医进进出出,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惊恐。
大殿之上,只剩下晏淮舟,刚刚赶来的楚蕴山,以及跪在地上的卫崇序。
那件残破的龙袍依旧摊开在地上,像是一具散发着腐臭的尸体,无声地嘲笑着皇权的威严。
“卫督主。”
晏淮舟负手而立,目光扫过那件龙袍,神色淡漠。
“这东西,既然是从东厂废墟里挖出来的,那这谋逆的罪名……”
“回禀殿下。”
卫崇序直起身,脸上的狂热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冷的精明。
“奴才在清理废墟时,还发现了王家死士的尸体,以及几封未烧毁的密信。
信中提及,王家余孽意图在太后寿辰之日,利用这批龙袍和火药,制造混乱,逼宫谋反。”
他说着,从怀里掏出几封伪造得天衣无缝的信件,双手呈上。
“这一切,皆是王家残党所为。
他们利用太后娘娘的仁慈,借慈宁宫之名行大逆不道之事。
太后娘娘……怕是被蒙蔽了。”
楚蕴山在一旁听得想鼓掌。
好一个被蒙蔽。
卫崇序这只疯狗,咬起人来狠,甩起锅来也是一把好手。
他很清楚,现在还不是彻底扳倒太后的时候。
老皇帝虽然吐血,但还没死。
若是此刻强行把太后定为谋逆主谋,势必会引起朝堂动荡,甚至逼得太后狗急跳墙。
不如给她个台阶下,把罪名全部推给已经死绝的王家,顺便斩断她的羽翼。
“既然是被蒙蔽……”
晏淮舟接过密信,随意看了一眼,便扔进了炭盆里。
火舌瞬间吞噬了信纸,映照着他那张冷峻的脸。
“那便传孤的旨意。”
“王家余孽,诛九族。慈宁宫总管太监王德全,勾结乱党,私藏龙袍,即刻杖毙。”
“至于太后……”
晏淮舟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令人玩味的孝顺。
“太后年事已高,受此惊吓,凤体违和。
即日起,封闭慈宁宫,除了太医,任何人不得探视。
待父皇龙体好转,再护送太后前往五台山祈福,为大梁国运积德。”
这一道旨意,等于彻底软禁了太后,剥夺了她所有的政治权利,还把她赶出了京城权力的中心。
“殿下圣明。”
卫崇序重重地磕了个头,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
……
慈宁宫。
当圣旨传到的时候,太后正坐在那张象征着权力的凤椅上,手里紧紧攥着一串佛珠。
她的发髻有些散乱,往日里保养得宜的脸上此刻满是狰狞的皱纹。
“好……好得很!”
太后一把扯断了佛珠,圆润的珠子噼里啪啦滚落一地。
“哀家的好孙儿,这是要把哀家往死里逼啊!”
她没想到,自己苦心经营多年的洗钱线,竟然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那个该死的王德全!
那个该死的楚蕴山!
“太后娘娘,咱们现在该怎么办?”
心腹嬷嬷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怎么办?”
太后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
她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片怨毒的死寂。
“既然他们想让哀家去五台山,那哀家就去。”
“只要哀家还没死,这盘棋就还没下完。”
她转过头,看向内殿深处那扇紧闭的暗门。
那里,藏着她最后的底牌。
“传哀家的口谕,就说哀家认罪。哀家识人不明,愧对先帝,愿去五台山青灯古佛,为皇帝祈福。”
“但是……”
太后嘴角勾起一抹阴森的笑。
“在走之前,哀家要在御花园设宴,向安王殿下赔罪。”
……
三日后。
京城,朱雀大街。原本的前朝摄政王府,如今已经换上了崭新的“安王府”牌匾。
虽然楚蕴山嘴上说着没钱修缮,但实际上,这座王府早就被晏淮舟派人打理得井井有条。
今日是安王乔迁之喜。
虽然老皇帝病重,不宜大操大办,但这并不妨碍京城的权贵们闻风而动。
谁不知道这位安王殿下如今是太子的心尖宠,又是手握双倍俸禄的财神爷?
一大早,王府门口的车马就排成了长龙。
“户部尚书李大人,送玉如意一对!”
“吏部侍郎张大人,送名人字画四幅!”
“镇国公府,送南海珊瑚树一株!”
楚蕴山坐在正厅的主位上,手里端着茶盏,听着管家报出的礼单,笑得嘴都合不拢了。
发财了。
这才是生活啊!
以前在暗卫营拼死拼活杀个人才几百两银子,现在坐在这里喝喝茶,就有几万两银子入账。
这王爷当得,值!
“殿下,您收敛点。”
裴枭站在他身后,看着自家主子那副见钱眼开的模样,忍不住低声提醒。
“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胡说!本王这是感动的泪水!”
楚蕴山擦了擦嘴角并不存在的口水,正要继续数钱,门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紧接着,一道慵懒的声音响起。
“安王殿下好大的排场啊。”
谢聿礼摇着折扇,大步走了进来。
他身后跟着两排身姿婀娜的美貌婢女。
不同于寻常侍女的娇弱,这些人个个眼神内敛,步伐沉稳。
手里捧着各种奇珍异宝,甚至还有一个捧着账本的管家。
“怎么?谢首辅也是来送礼的?”
楚蕴山挑眉。
“自然。”
谢聿礼走到他面前,折扇一合,指了指身后的那群莺莺燕燕。
“这些人,都是谢家精心调教出来的。她们懂算账,懂规矩,更懂……”
谢聿礼压低声音,温热的气息喷洒在楚蕴山耳畔,语气暧昧又危险:
“怎么替本官盯着殿下的一举一动。”
楚蕴山心头一跳。
好家伙,这是明目张胆地往他家里塞人啊。
“谢大人真是费心了。”
楚蕴山似笑非笑地退后半步,避开那把折扇。
“不过本王这人懒散惯了,受不得拘束。这满屋子的眼线,本王怕睡觉都得睁着只眼。”
“殿下多虑了。”
谢聿礼并不恼,反而更进一步,将那本账册塞进楚蕴山怀里,指尖借机在他手背上暧昧地摩挲了一下。
“她们只负责替殿下管钱、管家、挡烂桃花。”
“至于伺候殿下这种贴身的事……”
谢聿礼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自然有本官亲自代劳。”
楚蕴山还没来得及说话,门口忽然传来一声冷笑。
“谢大人这是把安王府当成秦楼楚馆了?”
众人回头,只见晏淮舟一身常服,面色阴沉地走了进来。
他身后并没有带什么婢女,而是跟着一队凶神恶煞的东宫侍卫。
“参见太子殿下!”
满堂宾客吓得连忙跪了一地。
晏淮舟看都没看他们一眼,径直走到楚蕴山身边,宣示主权般地揽住了他的腰。
“孤的弟弟,自有孤来疼。”
太子殿下冷冷地扫了一眼那些美貌婢女,语气森寒。
“谢大人这份礼,太俗。”
“来人。”
晏淮舟一挥手。
几名侍卫抬着几个沉甸甸的大箱子走了进来。
箱子打开,金光万丈。
全是金条。
简单,粗暴,毫无美感,但直击灵魂。
“这才是阿蕴喜欢的。”
晏淮舟低下头,看着怀里瞬间眼睛发直的楚蕴山,嘴角勾起一抹宠溺的笑。
“够不够?不够孤再让人去搬。”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看着这一幕,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哪是兄弟情深啊?
这分明是昏君博妃子一笑啊!
而在角落里,一身黑衣的燕回默默地擦拭着手中的匕首,看着那堆金条,又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口袋,陷入了沉思。
是不是该去接个杀人的单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