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驶入东宫,停在崇教殿前。
燕回跳下车辕,刚想伸手去掀帘子。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已经先一步挑开了车帘。
晏淮舟抱着裹成蚕蛹的楚蕴山走了下来。
此时的楚蕴山已经昏睡过去了。
刚才那番又是金条砸人又是烈酒浇伤口的折腾。
对于他这具早已透支的身体来说,实在是太累了。
“把车洗了。”
晏淮舟路过燕回身边时,冷冷地丢下一句。
“那上面有别的男人的味道。孤闻着恶心。”
燕回抱着剑,看着那个不可一世的太子殿下抱着人走进寝殿,撇了撇嘴。
“洗车费,五两。”
他小声嘀咕了一句,然后看了看怀里那块沉甸甸的金砖,心情稍微好了一点。
算了。
看在钱的份上,忍了。
……
崇教殿内,地龙烧得正旺,温暖如春。
晏淮舟将楚蕴山放在那张宽大的紫檀木龙塌上。
他并没有叫太医。
楚蕴山身上的那些痕迹若是让太医看见了,明日朝堂上那些老顽固又要参安王一本德行有亏。
更重要的是,晏淮舟不想让任何人看到楚蕴山这副样子。
这副被凌虐过,破碎却又透着极致诱惑的样子,只能属于他。
“来人,备水。”
屏退了所有宫人,晏淮舟亲自绞了热毛巾。
他解开楚蕴山身上那件已经破烂不堪的蟒袍,露出了里面伤痕累累的躯体。
腰侧被贺玄之掐出的淤青已经泛紫。
锁骨上那个被咬破的伤口还在渗着血珠,混合着刚才倒上去的烈酒。
散发出一股奇异的令人迷醉的味道。
晏淮舟看着这些伤,眼底的暴虐再次翻涌,但很快被一种更深的无力感压了下去。
“不疼……”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那道狰狞的伤口,指尖微颤。
“怎么会不疼呢?”
晏淮舟低声呢喃,像是在问楚蕴山,又像是在问自己。
正常人受了这样的伤,早就疼得死去活来了。
可这个人,只会因为身体的本能反应而颤抖,眼神里却是一片茫然。
这种茫然,比惨叫更让晏淮舟觉得刺眼。
因为它时刻在提醒着晏淮舟。
这个人的过去,是在怎样的地狱里度过的,才会被磨练成这副不知痛痒的怪物模样。
“既然不知道疼,那就只能让孤来替你记着了。”
晏淮舟叹了口气。
他拿起药膏,一点一点地涂抹在伤口上。
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仿佛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绝世珍宝。
温热的指腹带着清凉的药膏,滑过敏感的肌肤。
昏睡中的楚蕴山似乎感觉到了这种奇异的触感,不舒服地哼唧了一声,下意识地往被子里缩。
“别躲。”
晏淮舟按住他的腰,语气霸道。
“哪里都不许去。以后除了孤的身边,你哪里都不许去。”
……
楚蕴山是被饿醒的。
或者是被气醒的。
梦里,他正躺在贺玄之那座金山上数钱。
结果数着数着,那些金子突然变成了晏淮舟的脸,张开血盆大口要把他吞了。
“啊!”
楚蕴山惊叫一声,猛地坐起来。
这一动,瞬间牵扯到了身上的伤口。
虽然不疼,但那种肌肉撕裂的酸胀感和眩晕感还是让他眼前一黑,差点又栽回去。
一只手稳稳地扶住了他的后背。
“醒了?”
晏淮舟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卷书,神色淡淡地看着他。
楚蕴山晃了晃脑袋,看清了周围的环境。
东宫?
还好,不是诏狱。
记忆回笼,他立刻想起了昏迷前发生的事。
“钱呢?!”
楚蕴山一把抓住晏淮舟的袖子,眼睛瞪得像铜铃。
“王家的那些钱呢?贺玄之那个疯子没私吞吧?
还有我那一箱子珍珠!燕回那个败家子给踢翻了!有没有捡回来?”
晏淮舟看着他。
看着这个满身是伤,差点被强暴,醒来第一件事却是关心珍珠有没有捡回来的财迷。
“……”
晏淮舟合上书,深吸一口气。
觉得刚才那一瞬间的心疼简直是喂了狗。
“都在孤的私库里。”
晏淮舟冷冷道。
“呼……”
楚蕴山长舒一口气,重新瘫回床上,脸上露出了幸福的笑容。
“那就好,那就好。我就知道太子哥哥最靠谱了。
那咱们什么时候分账?
说好的,我三成,剩下的归国库。”
“分账?”
晏淮舟挑眉,嘴角勾起一抹危险的弧度。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张宣纸,慢条斯理地展开,递到楚蕴山面前。
“正好,孤也想跟安王殿下算算账。”
楚蕴山疑惑地接过纸。只见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一串账目。
东宫禁卫军出动费: 纹银五千两。
太子殿下亲自出诊费: 黄金一千两。
极品金疮药(贡品): 纹银八百两。
精神损失费(太子受惊): 黄金五千两。
洗车费(燕回代收): 纹银五两。
……
楚蕴山越看手越抖,看到最后那个总数,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晏淮舟!你抢钱啊?!”
他指着那行精神损失费怒吼道。
“你受什么惊了?受惊的是我好不好!我差点被那个疯子给办了!”
“你也知道你差点被办了?”
晏淮舟脸色一沉,一把扣住他的手腕,将人拉近。
“若不是孤去得及时,你现在已经被贺玄之拆吃入腹了。
这五千两黄金,买你一条命和清白,安王觉得贵吗?”
“贵!太贵了!”
楚蕴山心疼得直抽抽。
“我的清白不值这么多钱!顶多……顶多值五百两!”
“……”
晏淮舟被气笑了。
他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为了钱连自己都贬低的人。
“在孤眼里,值。”
晏淮舟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所以这笔钱,孤会从你的那三成里直接扣除。”
“不行!绝对不行!”
楚蕴山急了,整个人扑上去想要抢那张账单。
“那是我的血汗钱!是我用肉体……啊呸,用智慧换来的!”
两人在床上扭作一团。
晏淮舟顺势搂住他的腰,一个翻身将人压在身下。
这一次,没有暴虐,只有无奈和纵容。
“想要钱?”
晏淮舟低头,鼻尖蹭着他的鼻尖,声音低沉而诱惑。
“想。”
楚蕴山拼命点头,像只看到肉骨头的小狗。
“那就拿别的东西来抵。”
晏淮舟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楚蕴山的嘴唇。
“贺玄之不是说,要钱也要人吗?”
“孤比他大方。”
“孤只要人。”
“以后,你每在东宫住一晚,孤就免你一百两债务。如何?”
楚蕴山在心里飞快地拨算盘。
欠了几万两……
这得住到猴年马月去啊?
这分明就是想把他软禁在东宫!
“奸商!”
楚蕴山咬牙切齿地骂道。
“多谢夸奖。”
晏淮舟心情大好,低头在他唇上啄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