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东宫密室。
灯火通明,气氛凝重得如同暴风雨前的宁静。
晏淮舟、谢聿礼、霍风烈、卫崇序、贺玄之,五人围坐在桌前。
而楚蕴山则坐在旁边的太师椅上,手里拿着算盘,面前摆着那本从地宫里带出来的账册。
“算出来了。”
楚蕴山拨下最后一颗算珠,长舒一口气,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宣和三年至宣和二十年,太后及王家,共计贪墨国库白银……四千六百万两。”
“这还不算倒卖军械、私吞贡品的钱。”
“四千六百万两……”
霍风烈猛地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茶杯乱跳。
“北疆三军一年的军饷才不过五百万两!
那年冬天,我的兵冻死了三百个,朝廷说没钱发棉衣……原来钱都在这儿!”
这位铁血将军的眼眶红了,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王家这群畜生!老子要活劈了他们!”
谢聿礼翻看着账册,脸色阴沉如水。
“不仅如此。这里还有王甫与漠北王的书信往来记录。
当年未央宫大火,用的猛火油,就是王家以此为代价,割让了边境三座城池换来的。”
“卖国求荣,罪不容诛。”
晏淮舟紧紧握着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父皇忍了十七年,就是在等这一刻。
这本账册,就是刺向王家心脏的最后一把刀。”
“三日后的万寿节。”
卫崇序幽幽开口,指尖缠绕着一根染血的银丝。
“东厂探子回报,京郊大营有异动。王家怕是要狗急跳墙了。”
“那就让他们跳。”
贺玄之笑得一脸疯癫,擦拭着手中的绣春刀。
“本座的诏狱最近刚好空了,正缺人填呢。”
众人商议完对策,各自散去准备。
这一战,将是决定大梁命运的终局之战。
……
人去楼空,密室里只剩下楚蕴山一人。
他并没有急着走,而是从怀里掏出了那个从地宫白骨下挖出来的黑铁盒子。
除了那些信,他在盒子的夹层里,摸到了一张薄薄的纸。
借着烛火,他展开了那张纸。
那是一张地契。
【江南苏杭,梅花坞,占地二十亩,良田百亩。】
落款时间,正是前两天。
楚蕴山的手指摩挲着那泛黄的纸张,眼眶突然有些发热。
原来那个老头子已经为他想好了退路。
不是皇宫里的荣华富贵,也不是朝堂上的尔虞我诈。
而是一处江南的宅子,有田有地,有花有酒。
那是一个父亲,对自己儿子最朴实也最奢侈的祝愿。
愿你远离是非,平安喜乐,做一个富贵闲人。
“老头子……”
楚蕴山吸了吸鼻子,嘴角勾起一抹苦涩又温暖的笑。
“你也太抠门了,就给一套房?连个装修费都不给。”
嘴上虽然吐槽,他的动作却无比珍重。
他解开衣领,拿出针线,小心翼翼地将这张地契缝进了贴身里衣的夹层里,贴着心口的位置。
这是他的退路,也是他的家。
“放心吧。”
楚蕴山拍了拍胸口,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坚定。
“这仗我帮你打。
等把那老妖婆送走了,把这大梁的烂摊子收拾干净了……”
他看了一眼东宫外漆黑的夜空。
“我就带着你的钱,去江南给你养老。
到时候,咱们爷俩天天烤锦鲤吃,馋死那帮老古董。”
缝好最后一针,楚蕴山吹灭了蜡烛。
.....
次日清晨,金銮殿。
今日的早朝,气氛格外诡异。
平日里总是精神不济听着听着就要打瞌睡的老皇帝晏沉,今日却难得地坐直了身子。
那双总是半眯着的浑浊老眼,此刻正饶有兴致地盯着殿下跪着的一个人。
那人没穿官服,只穿了一身半新不旧的青衫,手里还抱着那个从御花园捞出来的金观音,正是刚刚被封为御前带刀侍卫的影七。
“陛下!”
户部尚书王甫手持玉笏,跨步出列,声音洪亮且带着几分咄咄逼人。
“此人出身卑贱,不过一介暗卫,竟敢在大殿之上公然把玩金器,视朝廷法度如无物!
更何况,这金观音乃是太后娘娘遗失之物,怎可赏赐给这等小人?
臣恳请陛下收回成命,将此人治罪!”
王甫一开口,身后大半朝臣纷纷附和。
“臣附议!”
“臣附议!此乃乱了尊卑!”
面对这满朝文武的指责,楚蕴山不仅没怕,反而当着众人的面,从袖子里掏出一块手帕,仔仔细细地擦了擦金观音的脸。
“王大人这话我就不爱听了。”
楚蕴山慢悠悠地站起来,也不行礼,就这么大咧咧地看着王甫。
“这观音怎么就是太后的了?上面刻名字了吗?叫它一声它答应吗?”
“放肆!”
王甫大怒。
“这乃是太后私库珍藏,岂容你狡辩!”
“哦——私库啊。”
楚蕴山拖长了尾音,突然从怀里掏出昨晚那本账册,随手翻开一页,像是在念菜谱一样念道:
“宣和十五年,江南水患,户部拨银三百万两赈灾。
实发……五十万两。余款二百五十万两,入太后私库,购金观音一尊,玉如意十柄,南海珍珠三斗……”
“啪!”
楚蕴山合上账本,笑眯眯地看着脸色骤变的王甫。
“王大人,这账本上可是写得清清楚楚。这观音,是用江南十万灾民的救命钱买的。怎么,您现在要认领这笔账吗?”
全场哗然。
王甫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他死死盯着那本账册,那是他们王家的催命符!
怎么会在这个小畜生手里?!
“一派胡言!这是伪造!是诬陷!”
王甫厉声咆哮。
“陛下!此人居心叵测,伪造账目,意图构陷忠良!请陛下立刻将其处死!”
“是不是诬陷,查查不就知道了?”
一直沉默的首辅谢聿礼突然开口。
他今日没带折扇,一身紫袍显得格外肃穆。
“陛下,臣昨夜连夜核对了户部这十年的卷宗,发现亏空巨大,且去向不明。
既然影七大人手中有账册,不如就以此为据,彻查户部。”
“准。”
老皇帝晏沉只说了一个字。
但这个字,却像是一道惊雷,劈在了王家的头顶。
“不仅仅是户部。”
霍风烈一身戎装,杀气腾腾地站了出来。
“末将查明,兵部侍郎王显,私扣北疆军饷,倒卖军械给漠北。人证物证俱在!”
“王显?”
老皇帝挑了挑眉,目光看似浑浊,实则锋利如刀。
“朕记得,他府上修得比朕的御书房还气派。”
“影七。”
老皇帝突然点了楚蕴山的名字。
“奴才在!”
楚蕴山立刻把金观音往怀里一揣,跪得干脆利落。
“你不是爱钱吗?朕给你个肥差。”
老皇帝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那是父子间才懂的默契。
“朕封你为抄家特使,即刻带人去王显府上。
给朕把他的家底抄个底朝天!少一两银子,朕唯你是问!”
“至于抄出来的东西……”老皇帝顿了顿,“朕许你从里面挑三件,当做赏赐。”
楚蕴山的眼睛瞬间亮了,亮得像两盏灯泡。
“陛下圣明!陛下万岁!奴才这就去!保证连他家耗子洞里的存粮都给您挖出来!”
说完他也不管还在朝堂上瑟瑟发抖的王甫,抱着账本和金观音,像只闻到了肉味的野狗,一溜烟冲出了大殿。
身后是贺玄之那意味深长的低笑,和谢聿礼霍风烈等人交换的必胜眼神。
王家,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