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
仅剩的几名亲兵终于杀出重围,冲到了楚蕴山身边。
他们没有盾牌,没有铠甲。
他们只有血肉之躯。
“兄弟们!结阵!人墙!”
亲兵队长大吼一声,一把推开楚蕴山,用自己的后背挡住了飞来的箭矢。
“噗噗噗——”
那是利箭入肉的声音。
剩下的七八个亲兵,没有丝毫犹豫,手挽着手,肩并着肩。
在楚蕴山和石缝前,筑起了一道真正的人墙。
“你们……”
楚蕴山虽然看不见,但他感觉到了温热的血溅在自己脸上。
“王爷……带着将军……走……”
亲兵队长嘴里涌着血沫,他的胸口已经被射成了刺猬,却依然死死抓着楚蕴山的衣摆。
“后面有个暗洞……直通下方的溶洞……”
“我们……没用了……最后这口气……给将军铺路……”
“走啊!!!”
队长用尽最后的力气,猛地将楚蕴山向石缝深处一推。
然后转过身,拔出腰间所有的石雷,狞笑着扑向了冲上来的胡人。
“霍家军!死战!!!”
“轰隆——!!!”
剧烈的爆炸声在狭小的山坳里回荡。
火光吞噬了一切。
那是一场最为惨烈、也最为壮丽的烟火。
爆炸引发了连锁反应,原本就脆弱的山体开始崩塌。
脚下的岩石在剧烈颤抖,裂开一道道深不见底的缝隙。
“不——!!!”
楚蕴山嘶吼着,伸手想要去抓那些替他去死的士兵,却只抓到了一手虚无的硝烟。
在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坠落了。
不是独自一人。
在坠落的前一秒,他凭着本能,回身扑进了那个石缝。
死死抱住了那个昏迷不醒的男人。
“霍风烈!你欠我的!”
“你这辈子都欠我的!!”
两人紧紧相拥,随着崩塌的乱石,一同坠入了那个深不见底的黑暗深渊。
……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万年。
“滴答……滴答……”
水滴落在岩石上的声音,唤醒了楚蕴山涣散的意识。
痛。
浑身每一根骨头都像是在叫嚣着罢工。
楚蕴山呻吟了一声,试图动一动手指。
身下是冰冷的地下河滩,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水汽和一股淡淡的硫磺味。
没死?
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摸眼睛上的黑布。
还在。
还是看不见。
但紧接着,他摸到了身下那具硬邦邦、冷冰冰的身体。
铠甲的触感,还有那熟悉到骨子里的体型。
霍风烈。
楚蕴山的心脏狂跳起来。
他顾不上自己的伤,慌乱地在那具身体上摸索。
从破碎的金丝软甲,到满是伤痕的胸膛,最后颤抖着将手指探向那个人的鼻息。
一息。
两息。
极其微弱,但确实存在的热气,喷洒在他的指尖。
“活的……”
楚蕴山浑身一软,整个人趴在了霍风烈身上,发出一声似哭似笑的喘息。
“吓死老子了……你这个混蛋……”
他摸索着从怀里掏出那瓶还没舍得吃的九转还魂丹,颤抖着倒出一颗。
“张嘴。”
他捏住霍风烈的下巴。
没反应。
“给本王张嘴!这一颗一千两!听见没有!一千两!”
还是没反应。
楚蕴山急了。
他把药丸含在自己嘴里,嚼碎了,然后俯下身。
摸索着找到了霍风烈冰凉的嘴唇,狠狠贴了上去。
苦涩的药汁顺着舌尖渡了过去。
也许是药效太好,也许是这一吻太过霸道。
身下的人,手指忽然微微动了一下。
“咳……”
一声极其压抑的咳嗽声响起。
楚蕴山连忙抬起头。
虽然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那道灼热的视线正落在自己脸上。
“谁……”
霍风烈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含了一把沙砾,带着极度的警惕和杀意。
他在黑暗中猛地伸手,如同铁钳一般扣住了楚蕴山的喉咙。
“咳咳……放手……”
楚蕴山呼吸一滞,双手本能地抓住那只手。
太烫了。
那只手传来的温度高得惊人,那是内力走火入魔或者极度高热导致的。
“你是谁……”
霍风烈的脸逼近,那种混合着血腥与冷冽的男儿味扑面而来。
但他此时吐出的气息里,没有任何柔情,只有单纯的未开化的杀意。
他在死人堆里熬了十天,重伤、高热、绝望。
加上刚才那场塌方撞击了头部。
此时的霍风烈,脑子里已经没有任何记忆。
他只记得自己是一头狼。
一头被围困在绝地,必须撕碎一切活物的孤狼。
“我是……咳……你的……债主……”
楚蕴山断断续续地吐出这几个字。
他费力地抬起左手,拇指上的血玉扳指硌在霍风烈的手背上。
“放手……霍……疯子……”
“债主?”
霍风烈喉间发出一声模糊的疑问,他的思维断断续续。
他看着眼前这个蒙着眼,面容精致得不似真人的男子,本能地感到一阵焦躁。
这个人的味道,让他觉得熟悉。
却又让他觉得极度的不安和饥渴。
那是某种被压抑在灵魂深处的本能,在失去理智后,正疯狂地破土而出。
“我的……”
霍风烈忽然松开了卡住他喉咙的手。
但下一秒,他猛地欺身而上,将楚蕴山死死地按在了冰冷的河滩上。
“撕拉——”
楚蕴山原本就残破的黑衣瞬间被撕开。
“霍风烈!你疯了?!”
楚蕴山惊叫出声。
他虽然看不见,却能感觉到对方那种带有侵略性的野蛮动作。
那是噬主的狼犬。
“疼……”
霍风烈低头,牙齿狠狠咬在了楚蕴山的肩窝处。
不是亲吻,是啃咬。
血,瞬间顺着楚蕴山的锁骨流了下来。
楚蕴山原本不识痛觉。
但此刻因为内力强行冲破封印带来的经脉反噬,他的痛感竟然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
尖锐的疼痛从肩窝蔓延到四肢百骸,疼得他浑身痉挛。
“疯子……你个混蛋……”
楚蕴山挣扎着,右手摸索到了掉落在旁边的九龙剑。
他可以拔剑。
只要一剑,就能刺入这个毫无防备的野兽腹部。
但他握着剑柄的手在发抖。
那是霍风烈。
那是他花掉全部家当,赌上这条残命也要救回来的霍风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