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极殿的台阶之上,晏淮舟一直静静地看着。
他看着楚蕴山如何在这片狼藉中翻云覆雨。
看着那三个平素眼高于顶的男人如何像守护珍宝一样守着阿蕴。
晏淮舟攥紧了手中的扳指,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
嫉妒吗?
疯狂地嫉妒。
可在那嫉妒之下,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说的骄傲与狂热。
这就是他的阿蕴。
不需要躲在任何人羽翼下,却能让这整个京城的权柄,都围着他手中的算盘打转。
“准。”
晏淮舟缓缓吐出一个字,声音低沉而有力。
“沈怀章,崔明远,剥去官服,打入死牢。
刘家、孙家、赵家,九族连坐,家产全部充公,交由安王殿下亲自点算。”
“其余从犯,交由贺玄之和卫崇序负责清查。谢首辅负责安抚京城百姓,撤除戒严令。”
晏淮舟走下高台,一步步来到楚蕴山面前。
他不顾在场百官的惊骇,伸出手。
在那众目睽睽之下,死死地扣住了楚蕴山的腰身,将其整个人拉入怀中。
“阿蕴,你这笔账,算得真好。”
晏淮舟低下头,在楚蕴山耳边轻声呢喃,呼吸灼热。
“不过,你还少算了一笔。”
楚蕴山被抱得有些喘不过气,嫌弃地挣扎了一下。
“还少什么?本王的算盘从来没出过错。”
“你少了朕在京城等你的这么多天。”
晏淮舟的眼神变得极其深邃且偏执。
“你离开的这些天里,朕日日夜夜都想把你锁在那张龙榻上。
这笔相思债,你要拿什么来还?”
楚蕴山听得耳根一热,还没来得及回话,就感觉到四周射来三道几乎要杀人的视线。
谢聿礼的折扇捏得咯吱作响。
卫崇序的拂尘丝已经绷紧到了极致。
而贺玄之,已经在大摇大摆地擦拭刀锋上的血迹,眼神阴冷地盯着晏淮舟的那双手。
楚蕴山感受着周围那极其诡异却又异常熟悉的气氛,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亏了。”
他摸了摸腰间的金算盘,小声嘀咕。
“这种麻烦的账,早知道就该多收一成手续费。”
......
太极殿后头那间偏殿,地龙烧得足,热气熏得人头昏脑涨。
晏淮舟前脚刚把殿门合上,后脚就转过身。
双手直接环住楚蕴山的腰,把人往自己怀里带。
楚蕴山眼明手快,抄起那把纯金算盘,稳稳当当横在两人中间。
金珠子撞在晏淮舟硬邦邦的胸膛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皇兄,亲兄弟明算账。”
楚蕴山抬着下巴,完全不吃煽情那一套。
“你刚才在外头提的那什么相思债,咱们先聊清楚。
这债是算在公账上,还是从你的私库里走?
要是走私库,我给你打个九八折,要是走国库,那就是公对公,我得加收两成手续费。”
晏淮舟被这把满是铜臭味的算盘膈着,气得脑门直抽。
他压着嗓子开口。
“我把半个朝堂都清理干净了,给你腾出这么大个盘子,你现在跟我要手续费?”
“感情归感情,生意归生意。”
楚蕴山翻了个白眼,心里疯狂吐槽。
这大梁的老板怎么总喜欢搞职场潜规则?
刚下班就想潜规则财务总监,还有没有王法了?
话音还没落,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阵凌乱沉重的脚步声。
“砰!”
两百多斤重的金丝楠木殿门被人一脚踹开,门轴发出让人牙酸的断裂声。
霍风烈顶着一脑袋风雪大步跨进来,手里倒提着那把满是缺口的破阵刀。
他一眼看见屋里的两人,当即扯开嗓门嚷嚷。
“晏淮舟你松手!大白天的你占谁便宜呢!阿蕴是我带回来的!”
他大步流星凑上前,把手里的破阵刀往紫檀木案几上一拍,震得茶盏直蹦。
“阿蕴,你看看!老子在白鬼河杀胡人,这刀都卷成锯子了!
这武器折损费你得给我结了吧?
还有,今晚我得挨着你睡,你身上那点热乎气全是老子用真气给焐出来的!”
晏淮舟脸色一沉,大袖一挥。
“霍风烈,你当皇宫是你边关那个破营帐?敢在朕的面前大呼小叫,御林军何在!”
“省省吧陛下。”
门口传来一道不紧不慢的声音。
谢聿礼整了整仙鹤补子上的褶皱,迈着四平八稳的步子走进来。
他手里没拿折扇,倒是捧着厚厚一摞账册和折子。
“御林军都在外头清理抄家留下的烂摊子,哪有空管霍将军的闲事。”
谢聿礼连正眼都没给霍风烈,直接越过他,把手里的文书堆在楚蕴山面前的小几上。
他语气温和,挑不出半点错处。
“殿下,这是西凉能源集团在京城设立分号的企划书。
本官连夜拉着内阁几位大学士敲定的。
还有这三份免税批文,就等殿下按个手印。
我们这群用脑子干活的人,讲究的是实实在在的红利。
哪像某些莽夫,提着一块废铁跑来要饭。”
“姓谢的你骂谁要饭!”
霍风烈火冒三丈,一巴掌拍在桌上。
“要不是老子在前线拼命,你有命在京城写这破烂玩意?”
“两位大人这嗓门,真是把街头卖白菜的小贩都比下去了。”
卫崇序甩着雪白的拂尘,踩着小碎步进屋。
他身后跟着两名东厂番子,抬着一口沉甸甸的樟木箱子。
箱盖一掀,满满当当全是不记名的足色金条。
“殿下瞧瞧。”
卫崇序笑得花枝乱颤。
“孙家藏在城外的私库,咱家带人连夜刨出来了。
这全须全尾的进项,全归殿下处置。
咱们东厂不玩虚的,拿得出真金白银才算伺候得尽心。”
“你那点边角料也拿出来显摆?”
贺玄之紧跟着踏进门槛,绣春刀上还往下滴着暗红的血水。
他直接把一叠盖着大红印章的地契甩在金条上。
“殿下,刘家名下那三套带地暖的庄子,还有京城主街上的八间旺铺。
本座已经去顺天府强行过了户,现在户主全是您。
谁敢说个不字,本座明儿就去拔了他的舌头!”
贺玄之凑近楚蕴山,满脸邀功的德行。
“殿下,这清道兼催收的活儿,本座干得漂亮吧?今晚是不是该赏本座点什么?”
屋里的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五个权倾大梁的男人,此时连半点朝廷重臣的体面都不要了。
互相瞪眼,大有立马拆了这太极殿偏殿的架势。
楚蕴山揉着额角,脑子里有一万匹草泥马狂奔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