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济川也不恼,拿出手帕擦了擦桌子。
“你想想,只要吃了这颗药,你就彻底摆脱了影七这个身份。
太后不会再追杀你,太子会给你风光大葬,陪葬品肯定不少,霍风烈估计还会给你立个牌坊。”
“到时候,你换个身份,拿着你攒下的巨款,天高任鸟飞。”
“这五十万两,买的是你的下半辈子。贵吗?”
楚蕴山沉默了。
不得不说,沈济川这个奸商很懂人心。
这确实是刚需。
而且是垄断生意。
“我现在没这么多现钱。”
楚蕴山咬牙切齿。
“我的钱都在钱庄存死期,取出来要扣利息的。”
“可以分期。”
沈济川笑眯眯地掏出一张早已准备好的契约。
“首付三成,也就是十五万两。剩下的,按年息两分算。”
“两分利?!高利贷都没你狠!”
“那你可以不买啊。”
沈济川作势要收回盒子。
“反正想死遁的人多得是,我不愁卖。”
楚蕴山一把按住盒子。
“买!”
这一个字,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但我有个条件。”
楚蕴山眼珠一转,计上心头。
既然要出大血,那就得想办法回血。
“这药,我不仅要一颗。我要两颗。”
沈济川挑眉:“你要两颗干嘛?死一次不够,还想诈尸玩?”
“备用。”
楚蕴山当然不会说实话。
他心里已经有了一个极其大胆,极其疯狂,也极其赚钱的计划。
既然太后要杀他,霍风烈要保他,太子要用他。
那这潭水,不如搅得更浑一点。
“第二颗算你八折。”
沈济川也是个爽快人。
“一共九十万两。首付二十七万两。拿钱来。”
楚蕴山肉痛地从怀里掏出一叠银票。
这是他这几年攒下的全部身家,勉强够首付。
“给给给!拿去买棺材吧你!”
楚蕴山把银票拍在桌上,一把抢过盒子揣进怀里。
交易达成。
沈济川数着银票,心情大好。
“既然是大客户,附赠你一个消息。”
“什么消息?”
“太后那边,好像在接触暗河的人。”
沈济川压低了声音。
“暗河是江湖上顶尖的杀手组织。看来太后对你是真的动了杀心,连自家的死士都不用了,直接外包。”
“暗河?”
楚蕴山冷笑一声。
巧了。
暗河的首领苏慕遮当年欠了他一个人情。
那时候苏慕遮还不是首领,被仇家追杀,躲在茅坑里三天三夜,是楚蕴山路过,扔给了他半个馒头。
“知道了。”
楚蕴山站起身,拍了拍衣摆。
“既然太后这么舍得花钱,那我就再陪她玩玩。”
“对了。”
走到门口,楚蕴山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沈济川。
“你这药庐,最近是不是缺个看门的?”
沈济川一愣:“什么意思?”
“我这养病期间,总不能白吃白住吧。”
楚蕴山指了指门口那对汉白玉狮子。
“我看那狮子有点脏了,我帮你擦擦。按市场价,清洁费一次五两。”
“还有你这池子里的锦鲤,我看有点缺氧,我帮你赶赶鱼。一次十两。”
“另外……”
楚蕴山从怀里掏出那块黑虎令,在手里抛了抛。
“霍风烈给了我这块令牌,说是能调动三千亲卫。”
“你要不要雇几个?全副武装的那种。一天一百两,很划算的。”
沈济川:“……”
他看着眼前这个掉进钱眼里的男人,突然觉得自己刚才那一刀宰得还是太轻了。
“滚。”
沈济川吐出一个字。
“好嘞。”
楚蕴山心情愉快地滚了。
有了假死药,退休计划正式启动。
至于那二十七万两的首付……
羊毛出在羊身上。
太后既然请了暗河,那这笔安保费,就得找太后报销了。
……
夜深人静。
楚蕴山并没有真的去擦石狮子。
他换上了一身夜行衣,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药庐。
既然要死遁,那就得把戏做足。
而且,手里没钱心里慌。
他得去搞点快钱,填补一下那二十七万两的巨大亏空。
目标锁定太师府。
当朝太师赵归真,太后的亲弟弟,也是太后党的核心人物。
据说,这老头家里藏着一棵半人高的红珊瑚,价值连城。
“既然太后想杀我,那我收点利息不过分吧?”
楚蕴山在屋顶上飞掠,身轻如燕。
然而,当他刚刚落在太师府的后院墙头时,却发现情况有点不对劲。
太师府里太安静了。
安静得连狗叫声都没有。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楚蕴山眉头一皱。
被截胡了?
哪个同行这么不讲武德?
他屏住呼吸,悄悄潜入主院。
只见院子里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几个护卫,皆是一击毙命,伤口平滑整齐,显然是绝顶高手所为。
而在主屋的门口,站着一个人。
那人一身紫衣,手持一把折扇,背对着楚蕴山,正抬头看着门匾上的“浩然正气”四个大字。
即使只是一个背影,楚蕴山也能感觉到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那是常年身居高位掌生杀大权养出来的气势。
“既然来了,何不下来一叙?”
那人没有回头,声音清冷,带着一种金属般的质感。
楚蕴山心里一惊。
被发现了?
这人的内力深不可测!
跑?
还是留?
就在楚蕴山犹豫的瞬间,那人缓缓转过身来。
月光下,露出一张俊美的脸。
尤其是那双微微上挑的丹凤眼,眼尾带着一抹殷红,仿佛刚吸食过鲜血的妖孽。
大梁首辅谢聿礼。
也是那个在文华殿里,把棋盘下成修罗场的男人。
“影七大人。”
谢聿礼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手中的折扇轻轻敲击着掌心。
“深更半夜,不在药庐养病,跑到太师府来……”
“也是来查账的吗?”
楚蕴山:“……”
这下麻烦了。
不仅撞上了同行。
还撞上了最难缠的那个。
他看了一眼谢聿礼脚边那个被打开的宝库大门,里面空空如也。
红珊瑚没了。
金银珠宝也没了。
“首辅大人误会了。”
楚蕴山从墙头跳下来,一脸正气凛然。
“属下是听说太师府遭了贼,特来抓贼的。”
“哦?”
谢聿礼迈步向他走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楚蕴山的心跳上。
“那贼人已被本官拿下。”
谢聿礼指了指旁边地上被五花大绑的一个黑衣人。
“至于这府里的赃款……”
谢聿礼走到楚蕴山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足一尺。
楚蕴山甚至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龙涎香,那是只有极少数权臣才有资格使用的贡品。
“本官正愁无人运送。”
谢聿礼微微低头,温热的气息喷洒在楚蕴山的耳畔。
“既然影七大人来了。”
“不如,我们做个交易?”
楚蕴山警惕地后退半步:“什么交易?”
谢聿礼从袖中掏出一枚印章。
那是赵太师的私印,也是调动太后党私兵的信物。
“这东西归我。”
谢聿礼又指了指身后那几箱还没来得及搬走的黄金。
“那些俗物归你。”
楚蕴山的眼睛瞬间亮了。
比天上的星星还亮。
那几箱黄金,少说也有五万两!
这分明是财神爷下凡啊!
“首辅大人客气了!”
楚蕴山的态度瞬间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笑得比见了亲爹还亲。
“为首辅大人分忧,是属下的荣幸!”
“这种体力活,放着我来!”
他二话不说,冲过去扛起一箱黄金就往肩上放。
动作之熟练,仿佛他原本就是个码头搬运工。
谢聿礼看着那个欢快搬砖的背影,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果然。
只要给钱,这把刀,谁都能用。
有趣。太有趣了。
“慢点搬。”
谢聿礼打开折扇,遮住了嘴角的弧度。
“别闪了腰。”
“毕竟……”
“本官以后,还有很多体力活需要影七大人帮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