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楚蕴山一愣,顺着他的目光回头。
只见那原本空无一人的密林里,不知何时多出了十几个黑影。
这些人全身包裹在黑色的紧身衣里,脸上戴着狰狞的青铜面具,手里提着清一色的弯刀。
他们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就像是幽灵一样,悄无声息地包围了过来。
这绝不是普通的刺客。
这是死士。
专门培养出来,用来执行必死任务的杀人机器。
“看来,太后娘娘是下了血本啊。”
晏淮舟冷笑一声,推开楚蕴山的手,站直了身体。
尽管有些狼狈,但他身上的那股皇族傲气却丝毫不减。
“影七。”
“在。”
“你那匹马,还能跑吗?”
“能是能,但是……”
楚蕴山看了一眼已经累得口吐白沫的追风。
“它现在也就是头拉磨老驴的速度,载不动两个人啊。”
“那就你骑着走。”
晏淮舟语出惊人。
“你带着孤的玉佩,出去搬救兵。孤在这里拖住他们。”
楚蕴山愣住了。
他看着晏淮舟。
这个平时总是笑眯眯满肚子心机的太子,此刻却挡在他身前,背影单薄却坚定。
楚蕴山脑中飞速权衡。
理智告诉他,这是最好的办法。
太子是死士的目标,自己骑马突围,活下来的机会极大。
但若是把太子一个人丢在这儿,他必死无疑。
“快走!”
晏淮舟低喝一声。
“这是命令!若是孤死了,你拿着玉佩去找霍风烈,他定会保你不死。”
那些死士似乎并不打算给他们上演主仆情深的时间。
领头的一个黑衣人举起弯刀,做了一个斩首的手势。
“杀。”
十几个死士如同饿狼扑食般冲了上来。
“走你大爷!”
楚蕴山突然骂了一句。
他一把拽住晏淮舟的胳膊,把他猛地拉到身后,然后从怀里掏出那个巨大的包裹狠狠地砸在地上。
“想杀我的金主?问过我的银子了吗?!”
包裹散开。
里面露出的不是金银珠宝,而是一堆乱七八糟的瓶瓶罐罐,还有一个折叠的小型铁炉。
死士们愣了一下。
这是什么暗器?
就在这一愣神的功夫,楚蕴山已经抓起两个红色的瓶子,用牙咬开瓶塞,朝着冲在最前面的死士泼了过去。
“尝尝沈神医特制的含笑半步癫加强版百爪挠心粉!”
红色的粉末在空中炸开。
那两个沾到粉末的死士,原本凌厉的动作瞬间变形。
他们像是中邪一样,扔掉手里的弯刀,开始疯狂地抓挠自己的脖子、脸、手臂。
“啊——!痒!痒死我了!”
那种深入骨髓的瘙痒,比疼痛更让人崩溃。
“还有这个!”
楚蕴山又掏出一个黑色的圆球,那是他本来打算用来炸鱼的霹雳弹。
“点火!着!”
他掏出火折子点燃引信,用力扔向死士群。
“轰!”
一声巨响。
泥土飞溅,烟尘滚滚。
虽然没有炸死人,但巨大的爆炸声和冲击波,成功地打乱了死士们的阵型。
“上马!”
楚蕴山趁乱把晏淮舟推向那匹追风。
“两个人骑不动,那就别骑了!让它驮着我们跑!”
楚蕴山一巴掌拍在马屁股上。
追风吃痛,撒开蹄子就往前冲。
楚蕴山和晏淮舟一人抓住一边马镫,借着马的冲力,跌跌撞撞地向山谷深处逃去。
身后的死士们很快反应过来,忍着痒痛,咆哮着追了上来。
“影七,你刚才扔的是什么?”
晏淮舟一边跑一边问,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可思议。
“独门秘方!”
楚蕴山喘着粗气。
“不过既然殿下问了,那就算在护卫费里。那个痒痒粉可是我花了五十两银子买的,回头记得给我报销!”
晏淮舟看着他那副视财如命却又拼命护住自己的样子,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好。只要能活下去,孤给你双倍报销。”
“一言为定!君无戏言!”
两人一马,在乱石嶙峋的山谷里狂奔。
然而天不遂人愿。
前方是一条死路。
一道高达百丈的断崖,横亘在他们面前。
断崖下是深不见底的深渊,云雾缭绕。
“没路了。”
楚蕴山绝望地停下脚步。
“这是什么鬼地方?真是天要亡我!”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那十几个死士已经追了上来,堵住了唯一的出口。
他们身上虽然有些狼狈,有的还在不停地挠痒痒,但眼中的杀意却更加浓烈。
“跑啊?怎么不跑了?”
领头的死士声音沙哑,带着一丝戏谑。
“刚才的戏法变得不错。可惜,杂耍救不了命。”
晏淮舟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中的长剑。
他转头看向楚蕴山,眼神中带着一丝歉意。
“抱歉,连累你了。”
“说什么丧气话。”
楚蕴山翻了个白眼,从怀里掏出那把贺玄之送的袖箭,戴在手腕上。
“殿下,咱们来谈笔大买卖吧。”
“什么?”
“如果今天我能带你活着出去。”
楚蕴山盯着那些死士,眼神变得异常锐利。
“除了双倍报销,我还要你在京城最繁华的地段赏我一间铺子。”
晏淮舟愣了一下,随即大笑起来。
“好!别说一间,十间都给你!”
“成交!”
楚蕴山举起袖箭,对准了领头的死士。
就在双方一触即发的瞬间。
“吼——!!!”
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声,突然从侧面的树林里传来。
这声音之大,震得周围的树叶都在扑簌簌地往下掉。
连那些训练有素的死士,都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眼中露出一丝惊恐。
地面开始震动。
一股浓烈的腥风扑面而来。
灌木丛被粗暴地撞开。
一只庞然大物缓缓走了出来。
那是一只老虎。
但不是普通的老虎。
它通体雪白,没有一根杂毛,体型比普通的老虎大了整整一圈,就像是一座白色的小山。
它的眼睛是血红色的,嘴角挂着粘稠的唾液,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狂暴气息。
这正是太后为了这次围猎,特意准备的压轴大戏。
被喂食了大量狂躁药物的异种白虎。
“咕咚。”
楚蕴山咽了一口唾沫。
他看着这只巨兽,心中一阵发寒。
这畜生双目赤红,体型可怖,显然是药物催发所致,凶性大发,非人力所能敌。
自己手里这点破铜烂铁,给它塞牙缝都不够。
“那个……”
楚蕴山看着那只白虎,又看了看那些死士,弱弱地举起手。
“各位好汉,要不咱们先罢手?我看咱们现在的共同敌人,好像是这位山大王……”
死士首领显然也没料到会有这种变故。
但这只白虎显然不分敌我。
它那血红色的眼睛扫视了一圈,最后锁定在了人最多的死士群身上。
对于处于狂暴状态的野兽来说,移动的目标就是最好的猎物。
“吼!”
白虎发出一声咆哮,后腿一蹬,如同白色的闪电般扑向了死士群。
“啊——!”
惨叫声瞬间响起。
一名死士甚至来不及举刀,就被白虎一爪子拍飞,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重重地撞在岩壁上,当场没了声息。
场面瞬间失控。
原本围攻晏淮舟的死士们,被迫转头对付这只恐怖的巨兽。
“好机会!”
楚蕴山眼睛一亮。
“这就是传说中的鹬蚌相争,渔翁得利!殿下,趁现在,咱们溜!”
晏淮舟却没动。
他的目光紧紧盯着那只白虎。
“不行。”
晏淮舟沉声道。
“这只白虎被人下了药,如果不杀了它,它会一直追着活人的气味,直到杀光这里的所有人。我们跑不掉的。”
而且那只白虎在拍飞几个死士后,似乎对那些硬骨头失去了兴趣。
它转过头,那双血红色的眼睛,死死地盯住了躲在角落里的那匹追风。
汗血宝马身上的气味,对于饥饿的猛兽来说,有着致命的诱惑力。
“吼……”
白虎压低了身子,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威胁声,一步步向着追风逼近。
“混账!”
楚蕴山瞬间炸毛了。
你可以杀我,但你不能动我的马!
那可是黄金万两!那是我的养老钱!那是我的命根子!
“畜生!你敢动它一下试试!”
楚蕴山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或者说是金钱给予了他无限的力量。
他一把推开晏淮舟,举起手腕上的袖箭,对准了白虎的眼睛。
“贺玄之给的这玩意儿,说是叫阎王帖。”
楚蕴山咬牙切齿。
“要是干不掉你,我就去找贺玄之退货!”
“嗖——!”
机簧声响。
三枚乌黑的毒针,呈品字形射出,直奔白虎的面门。
与此同时,白虎也动了。
它无视了毒针,张开血盆大口,朝着追风以及挡在马前面的楚蕴山,狠狠地扑了过来。
巨大的阴影笼罩下来。
死亡的气息近在咫尺。
在这一刻,楚蕴山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算是为国捐躯了吧?这必须得算吧?!
如果我死了,一定要让霍风烈给我烧够抚恤金!我要最大面额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