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蕴山倒吸一口凉气。
这药水涂上去的感觉,就像是用烧红的烙铁在皮肤上反复摩擦。
虽然他痛觉失常,但这药水似乎是专门针对神经的,那种灼烧感直钻骨髓。
“统领,您这手法……”
楚蕴山咬着牙吐槽,“能不能轻点?这层皮都要被您搓掉了。”
“闭嘴。”
裴枭手下的力道反而加重了几分,一边用力揉搓,一边低声训斥。
“让你平时多注意,这几次出任务,是不是又偷懒没涂药?”
“那药太贵了啊!”
楚蕴山委屈得不行。
“一瓶要五十两银子!而且只能保持一个月!我这腰上长的不是胎记,是吞金兽啊!”
这块该死的凤凰胎记,是楚蕴山最大的秘密,也是他最大的财务负担。
从他记事起,裴枭就告诉他,这个胎记绝对不能让人看见,否则会被当成妖孽处死。
为了掩盖它,裴枭每个月都会给他一种特制的药水,涂上去之后,那块红色的胎记就会慢慢变淡,最后变成和周围皮肤一样的肤色。
但这药水不仅疼,而且死贵。
虽然裴枭说是暗卫营出钱,但楚蕴山总觉得这笔钱最后肯定是从他的俸禄里扣的。
“命重要还是钱重要?”
裴枭冷哼一声。
“钱没了可以再赚,命没了钱没花完才是最惨的。”
楚蕴山小声嘀咕。
裴枭的手顿了一下,似乎被这句歪理给气笑了。
“你这性子……” 他摇了摇头,语气中竟然带了一丝宠溺,“真不知道是随了谁。”
随着药水的渗透,那块鲜红的凤凰印记逐渐淡去,最终完全消失不见,只留下一片略微发红的皮肤。
裴枭收回手,拿起一块干净的布巾擦了擦手。
“穿上吧。”
楚蕴山如蒙大赦,飞快地把衣服套上。
这密室太冷了,冻得他直哆嗦,要是感冒了还得花钱买姜汤。
“这瓶药你拿去。”
裴枭把刚才那个小瓷瓶扔给他。
“这是改良过的配方,能管三个月。省着点用。”
楚蕴山接过瓷瓶,眼睛一亮。
“三个月?那岂不是省了一百两?统领英明!统领万岁!”
裴枭看着他那副见钱眼开的样子,眼神深处闪过一丝痛色。
这孩子若是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若是知道这块胎记代表着什么,还会这么快乐地算计着几两银子吗?
“行了,别拍马屁了。”
裴枭话锋一转。
“听说你招惹了不该招惹的人。”
楚蕴山心里一紧:“您是指霍风烈?”
“霍风烈今早递了折子,要在三日后的东厂赏花宴上,点名要见太子身边的那个金牌暗卫。”
裴枭的声音变得有些凝重。
“不仅是他,东厂督主卫崇序也对你产生了兴趣。据说是因为听说了你在破庙那一战的英姿。”
楚蕴山感觉头皮发麻。
卫崇序?
那个号称九千岁的东厂大太监?
那个心理变态手段残忍,喜欢把人皮剥下来做灯笼的死太监?
“不是吧……”
楚蕴山哀嚎。
裴枭转过身,目光如炬。
“影七,记住我的话。无论发生什么,你的面具绝对不能摘下来。
尤其是那个胎记,死也不能露出来。”
“若是被人发现了……”
裴枭顿了顿,声音变得森寒。
“我会亲手杀了你。明白吗?”
楚蕴山被这股杀气激得浑身一颤。
他知道裴枭不是在开玩笑。
在这个世界上,有些秘密是不能见光的。
一旦曝光,等待他的就不是退休养老,而是万劫不复。
“属下明白。”
楚蕴山收起了嬉皮笑脸,站直了身体。
裴枭看着他,眼中的严厉慢慢散去,最终化作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
“滚吧。去领你的新装备,为了应付东厂的宴席,营里给你批了一套新衣服。”
“新衣服?”
楚蕴山眼睛瞬间又亮了。
“免费的吗?能带回家吗?是什么材质的?要是丝绸的我就赚了!”
看着楚蕴山欢天喜地跑出去的背影,裴枭站在阴影里,久久没有动弹。
“傻小子。”
他低声喃喃,“你以为那是宴席?那是吃人的地方。”
……
楚蕴山并没有听到裴枭的感叹。
他此刻正抱着那个瓷瓶,一路小跑回屋。
“赚了赚了!这一瓶药水市价起码两百两,统领竟然白送我了!看来平时多拍点马屁还是有用的。”
他喜滋滋地盘算着。
至于什么东厂宴席,什么卫崇序,什么霍风烈。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只要给钱,别说是去东厂吃饭,就算是去阎王殿逛逛,他楚蕴山也敢去晃两圈。
不过……
楚蕴山摸了摸自己的后腰,那里刚刚被药水灼烧过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
“这胎记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他有些疑惑。
每次裴枭看到这个胎记,眼神都怪怪的。
既像是看着什么稀世珍宝,又像是看着什么洪水猛兽。
“难道……”
楚蕴山脑洞大开,“难道这其实是一张藏宝图?只要用火烤一烤就能显现出前朝宝藏的位置?”
想到这里,他整个人都兴奋了。
“不行,下次洗澡的时候得拿镜子好好照照。万一真是藏宝图,那我岂不是守着金山在要饭?”
带着这种不切实际的美好幻想,楚蕴山钻进了被窝。
......
等楚蕴山第二天上值时。
两口沉甸甸的楠木大箱子被几个太监哼哧哼哧地抬了进来,“哐当”一声放在了地上。
箱盖一开,满室生辉。
那是铜钱特有的带着一点点锈迹和汗味的光泽。
整整两箱散碎铜钱,堆得像小山一样。
晏淮舟坐在罗汉床上,端着茶盏,好整以暇地看着楚蕴山。
“既然你说手上的茧子是数钱磨出来的,那孤今日就成全你。”
“这两箱钱,一共多少,半个时辰内数清。”
“数对了,这钱归你。数错了……”
晏淮舟冷笑一声,“扣半年月钱。”
周围的太监宫女们面面相觑,都觉得太子这是在故意刁难人。
这么多铜钱,别说半个时辰,就是数上一天一夜也未必能数得清啊。
然而,他们并没有在楚蕴山脸上看到哪怕一丝一毫的畏难情绪。
相反,他们看到了一种光。
一种饿狼见到了肉、色鬼见到了美人、和尚见到了佛祖的神圣光芒。
楚蕴山深吸了一口气。
那是金钱的味道。
虽然只是铜板,但积少成多,这也是通往江南豪宅的一块块砖瓦啊!
“殿下说话算话?”
楚蕴山的声音都在颤抖,那是激动的。
晏淮舟挑眉:“孤一言九鼎。”
“好嘞!”
楚蕴山也不嫌脏,直接挽起袖子,露出那两截白皙修长的手腕,一屁股坐在了铜钱堆旁。
下一刻,寝殿里的人都惊呆了。
只见楚蕴山的双手化作了残影。
“哗啦——哗啦——”
他的手指修长灵活,在铜钱堆里穿梭,每一次抓取都是精准的十枚,不多不少。
左手抓钱,右手穿绳。
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感,仿佛他不是在数钱,而是在弹奏一曲激昂的战歌。
“一吊,两吊,三吊……”
他的嘴唇飞快翕动,报数的声音清晰而急促,眼神专注得可怕,仿佛这世间除了眼前的铜板,再无他物。
晏淮舟原本是想看他笑话的。
想看他手忙脚乱,想看他求饶。
可看着看着,晏淮舟端着茶盏的手僵在了半空。
这……这还是人吗?
这种手速,这种专注度,就算是户部最老练的账房先生来了,也得跪下叫祖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