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门关城门在身后缓缓合拢,绞盘转动的声音如同巨兽低吼。
楚蕴山裹紧那件价值连城的黑貂大氅。
修长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拨弄着手中的金算盘,发出清脆的“噼啪”声。
“晏淮舟这疯子,把整个京城当柴火烧,就为了请本王回去看这出大戏。”
他桃花眼微眯,眼底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这场戏若是演砸了,本王亏的可不止是心情,还有这天下的安稳钱。”
霍风烈骑着一匹神骏的枣红马,破阵刀随意地抗在肩上,一脸不屑。
“管他演什么戏!
只要他敢让你不痛快,老子就算把这把刀砍卷刃了,也要把那皇宫大内给劈了!”
沈济川策马与他并肩,冷冷地刺了一句。
“莽夫。京城不比边关,刀剑无眼,人心更毒。
与其想着劈皇宫,不如把你那猪脑子动一动,别让殿下替你操心。”
霍风烈大怒。
“你个拿针扎人的庸医懂个屁!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阴谋诡计都是纸老虎!”
寂无宣了一声佛号,手中的紫檀佛珠转动得极快。
声音温润如玉,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
“阿弥陀佛。无论前路如何,贫僧都会护殿下周全,不染尘埃。”
裴枭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策马靠近了楚蕴山的马侧,身形几乎融进了风雪的阴影里。
他的手始终按在腰间的短刃上,那是随时准备为主人献祭生命的姿态。
楚蕴山看着这四个各怀心思,却又不约而同将他围在中心的男人。
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行了,都别争了。”
他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大红色的袖袍在雪地里格外刺眼。
“既然都要去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界,那就都给本王把皮绷紧了。
这一趟,谁若是护驾有功,本王免他一年的租金。
谁若是拖了后腿……”
他指尖一顿,算盘珠子发出一声脆响。
“那就自己去矿上挖煤抵债。”
话音刚落,裴枭的身形突然一僵,低喝一声。
“主子!前方十里林中有杀气!”
几乎是同时,密林中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破空声。
那是数百支淬了剧毒的黑羽箭,带着必杀的决心,铺天盖地而来!
“又是这招?真是没点新意。”
楚蕴山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依旧稳稳坐在马上。
霍风烈狂笑一声,手中破阵刀卷起一道黑色的风暴,直接冲了出去。
“来得好!老子正手痒!”
刀罡所过之处,那些箭矢如同枯枝败叶般被绞得粉碎。
沈济川指尖微动,数枚银针无声无息地射入林中。
甚至没听到惨叫,只有重物坠地的闷响。
那是见血封喉的精准点杀。
寂无单手立掌,那串佛珠被他抛向空中,瞬间化作一道淡金色的屏障。
将所有的箭雨隔绝在楚蕴山三丈之外。
裴枭的身影早已消失。
下一刻,林中传来了短促而绝望的惨叫声。
那是暗哨被收割的声音。
楚蕴山甚至连真气都没有动用,只是像个看客般。
一边听着耳边的厮杀声,一边在心里默算着。
“左翼八十,右翼一百二。
这一波箭雨造价大概五百两……啧,真是浪费。”
片刻之后,战斗结束。
数百名黑衣人横尸当场,只剩下为首的一名将领被裴枭提着领子。
像扔死狗一样扔到了楚蕴山马前。
那将领满脸是血,却依然硬气,梗着脖子吼道。
“要杀便杀!我是兵部刘尚书的人,就算是死,也要拉安王垫背!”
“刘尚书?”
楚蕴山挑眉,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像是看着一只随时可以碾死的蚂蚁。
“本王记得,刘尚书早在两个时辰前就被晏淮舟下了大狱。
你现在拼命,给谁看?”
那将领一愣,眼中闪过一丝茫然和惊恐。
“不可……尚书大人明明说……”
“说只要杀了本王,就给你加官进爵?”
楚蕴山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叠银票,极其羞辱地拍在那人脸上。
“蠢货。那是让你来送死,好把罪名坐实。
你们只不过是他手里随时可以抛弃的棋子罢了。”
他拨动了一下算盘,声音清脆得如同催命的铃铛。
“本王看出来了,你们这身手不是普通杀手,是河西的正规军吧?
怎么,朝廷发不出军饷,逼得你们给贪官当狗?”
一句话,戳中了在场所有被俘士兵的死穴。
那将领浑身一颤,眼眶瞬间红了。
“……若非家中老母饿死,谁愿落草为寇!”
“想不想活?”
楚蕴山的声音突然变得极具蛊惑力。
“想不想堂堂正正地赚钱,不用再躲在阴沟里给贪官卖命?”
他指了指身后那一望无际的雁门关。
“本王的西凉能源集团,缺一支护矿队。
底薪五十两,包吃包住,伤残有抚恤,死了有安家费。最重要的是……”
他微微俯身,那双桃花眼里闪烁着绝对的自信和霸道。
“跟着本王,只要你们有本事,这天下的金山银山,任你们取。”
全场死寂。
片刻后,那将领颤抖着手捡起地上的银票,猛地磕了一个响头。
额头砸在雪地上,渗出血来。
“愿……誓死追随殿下!”
其余幸存的士兵面面相觑,随后齐刷刷跪下,声音震天。
“愿誓死追随殿下!”
楚蕴山满意地笑了,重新坐直身子,心情极好地拨弄着算盘。
“这笔买卖做得值。五千两换了一支精锐,这波不亏。”
霍风烈收刀回鞘,虽然有些不满这帮曾经想要楚蕴山命的人活下来。
但也知道这是最好的结果,只是哼了一声。
“便宜这帮孙子了!”
沈济川却若有所思地看着楚蕴山。
“殿下这攻心之术,比我的毒药还要厉害几分。”
寂无双手合十。
“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殿下给了他们新生,是大功德。”
裴枭默默地将那名将领拉起来,冷冷地丢下一句。
“若是敢有二心,我的刀比殿下的钱更快。”
大队人马再次启程。
风雪中,楚蕴山回望了一眼京城的方向。
眼底的笑意渐渐收敛,化作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渊。
“太后余党,王家旧部……呵,好大的阵仗。”
他轻声呢喃,声音里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血腥气。
“既然都把脖子洗干净送上门来了,那本王若是不收这笔账,岂不是太不给面子了?”
“走!”
“本王倒要看看,这京城的阎王殿,究竟是谁说了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