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蕴山安静了。
他看着沈济川。
这个跟他一样贪财、一样精明、一样把感情用生意的壳子包得严严实实的人。
此刻终于把那层壳子敲开了一个缝。
“三年了,我一直告诉自己这是朋友之间的事。”
沈济川低下头,看着自己满是药渍的手指。
“但之前两次我给你上药的时候——”
他停顿了一下。
“我发现我想咬你。”
楚蕴山:“……”
“不是他们那种咬。”
沈济川补充,耳根不自觉地红了。
“是,我不想让任何人在你身上留痕迹。除了我。”
“你说完了?”
“说完了。”
沈济川深吸一口气。
“你要是觉得......”
“诊金。”
“什么?”
“你说不想收我钱。 ”
楚蕴山站起来,绕过书桌,走到沈济川面前。
“那以后就别收了。”
“楚蕴山......”
“本王说了,最怕亏本。
你赔了三年,我得给你点回报。
不然按照本王的规矩,这笔账我良心过不去。”
“你这是同情?还债?”
“你觉得呢?”
楚蕴山弯下腰,两只手撑在沈济川椅子的扶手上,把人圈在了椅子里。
桃花眼近在咫尺,带着几分认真和几分连他自己都不太好意思承认的心虚。
“你什么时候见本王做过赔本的买卖?”
沈济川怔住了。
“三年了,你赔了三年。”
楚蕴山的声音轻下来。
“轮到本王......”
“赔一把了?”
沈济川接过了他的话。
“……算你聪明。”
两人对视。
沈济川笑了。
是一种如释重负的眼角眉梢都在融化的笑。
“楚蕴山,你知不知道,你这个人最可恨的地方在哪儿?”
“哪儿?”
“明明是我先低头,最后却让我觉得是你在给我恩赐。”
“那当然。本王什么时候吃过亏——唔。”
沈济川伸手扣住了他的后颈,将人拉了下来。
这个吻跟贺玄之的完全不同。
没有血腥味,没有暴力,没有撕扯。
只有药材的苦香,竹叶青残留的酒气和一个忍了三年的人终于放开手的小心翼翼。
沈济川吻得很轻。
像是怕碰碎什么。
楚蕴山感觉到沈济川的嘴唇在微微发抖。
他伸手摁住了沈济川的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
“别抖。”
楚蕴山在接吻的间隙含糊地说。
“一个拿惯了刀的大夫,手都不抖,嘴抖什么?”
“……闭嘴。”
“闭嘴可以,加钱。”
“楚蕴山你能不能——”
“最后一次了。以后你的吻都免费,不收你的。”
沈济川咬着牙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忽然红了。
他把楚蕴山拉进怀里,抱得很紧很紧。
不是贺玄之那种要把人拆吃入腹的狠劲,也不是晏淮舟那种帝王式的不容拒绝。
而是一种我终于不用假装了的释然。
后来的事情发生得很自然。
从椅子挪到了书桌上,药方被扫落一地。
沈济川把楚蕴山按在满桌的药材和纸团中间。
医者的矜持和三年的克制一起碎了个干净。
但他和别人不一样。
他太了解这具身体了。
每一个穴位,每一条经脉,每一寸皮肤的敏感度,他全都烂熟于心。
别人是凭蛮力,凭欲望。
他是凭精准。
指尖带着内力划过腰侧的章门穴,楚蕴山浑身一颤。
“沈济——”
“这里,是你全身最敏感的穴位。”
沈济川的声音低沉暗哑。
“你感觉不到痛,但你能感觉到这个。”
楚蕴山咬着下唇,眼尾泛红。
“你……这是治病还是?”
“治病。”
沈济川俯身,嘴唇贴在他耳边。
“治我的病。”
“什么病?”
沈济川没回答。
他的嘴唇落在楚蕴山肩膀上。
在贺玄之那道已经快要愈合的咬痕旁边。
留下了一枚极轻极浅的吻痕。
不是牙印,不是咬。
是一个大夫用三年时间才写完的处方。
......
京城的清晨总是带着一股子热闹的烟火气。
卖包子的吆喝声、更夫熄灯的动静,顺着窗缝钻进了城西这间不起眼的小院。
屋内满地狼藉。
废弃的药方铺了一层又一层,像是一场没下完的雪。
而那张饱经风霜的书桌,更是惨不忍睹。
笔架倒了,墨汁泼了。
几张价值不菲的宣纸被揉得皱皱巴巴,上面还残留着些许不可描述的药渍。
楚蕴山是被一股浓郁的药香味给熏醒的。
他动了动身子,只觉得腰眼处酸涨得厉害,像是刚搬了一晚上的金砖。
虽然感觉不到痛,但这具身体本能的酸胀和疲惫感却是实打实的。
“醒了?”
一道清冷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沈济川换了一身干净的月白长袍,手里端着一只瓷碗,正坐在床边看着他。
脸上此刻带着几分神清气爽的餍足。
连眉梢眼角那股子常年不散的精明都散了个干净。
“沈济川……”
楚蕴山撑着身子坐起来。
被子滑落,露出了肩膀上那枚鲜红欲滴的吻痕。
正好印在贺玄之留下的那道青色牙印旁边,像是个宣誓主权的戳。
他揉了揉酸涨的后腰,一脸嫌弃地看着沈济川。
“你是大夫还是屠夫?本王这腰感觉像是断了一样。
说好的精准施针呢?说好的只治病不伤身呢?”
“昨晚那是特殊疗法。”
沈济川面不改色地舀了一勺黑漆漆的药粥,递到楚蕴山嘴边。
“通经活络,排毒养颜。虽然过程激烈了点,但效果显著。
不信你运气试试,胸口的闷痛是不是没了?”
楚蕴山依言运了运气,确实感觉丹田处那股滞涩感消散了不少。
但他还是觉得亏。
“那也不能把本王的腰当面团揉啊……”
楚蕴山嘟囔着,张嘴喝了一口粥。
“噗——咳咳咳!”
刚入口,一股难以言喻的苦味直冲天灵盖,险些把他当场送走。
“沈济川!你这是谋杀亲王!这粥里放了什么?黄连吗?!”
“放了五十年的陈皮,三十年的半夏,还有二两冬虫夏草。”
沈济川淡定地擦了擦他嘴角的药渍,幽幽地补了一句:
“这一碗粥的成本,六十两。吐一口,五两。”
“咕咚。”
楚蕴山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脏话和想吐的欲望一起咽了下去。
六十两!这哪是喝粥,这是喝金子啊!
“算你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