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是一声闷哼。
鲜血顺着晏淮舟的指缝滴落下来,砸在地板上,溅起一朵小小的血花。
谢聿礼愣住了。
楚蕴山也愣住了。
不是,主子你这是干什么?
那是我的工伤费啊!你这一挡,我这十两银子找谁要去?
晏淮舟手掌颤抖着,那枚棋子棱角分明,直接嵌进了肉里。
但他连看都没看一眼伤口,只是死死地盯着谢聿礼,眼神凶狠。
“谢聿礼!你放肆!”
谢聿礼眼底闪过一丝错愕,随即化作了玩味的笑意。
“殿下这是做什么?为了个卑贱的暗卫,竟不惜伤了自己的千金之躯?”
谢聿礼站起身,一步步逼近。
“这可不像那个杀伐果断的太子殿下啊。除非……”
谢聿礼的目光在晏淮舟流血的手和楚蕴山毫无波澜的脸上来回扫视,最后定格在楚蕴山那张银色的面具上。
“坊间传闻,太子殿下不好女色,却在府中养了个见不得人的男宠。
本官原本是不信的。如今看来……”
谢聿礼拖长了尾音,语气暧昧又恶毒,“这传闻,怕并非空穴来风啊。”
晏淮舟气得浑身发抖:“谢大人慎言!”
楚蕴山站在后面,心里毫无波动,甚至有点想笑。
男宠?就我?
我要是干那行,太子府早就被吃空了。
毕竟我的工钱可是按时辰计算的,陪睡这种高风险且耗时长的细致活儿,得加钱。
加很多钱。
谢聿礼显然没打算就此罢休,眼里的兴味越来越浓。
“既然是殿下的心头好,那本官更要好好瞧瞧了。看看究竟是何等绝色,能让殿下如此神魂颠倒。”
话音刚落,谢聿礼身形暴起。
这次他没用暗器,而是直接伸手抓向楚蕴山的面具。
这一招来得极快,且刁钻阴毒。
晏淮舟刚才受了伤,反应慢了半拍:“影七!躲开!”
楚蕴山叹了口气。
躲?往哪躲?
这大厅统共就这么大,再躲就只能上房梁了。
上房梁得用轻功,用轻功得提气,提气伤又得裂。
算了。
反正这面具也戴了好几年了,早就想换个新的了。
这谢聿礼既然非要看,那就让他看呗。
看一眼十两银子,概不赊账。
谢聿礼的手指勾住了面具的系带。
那系带本来就是根普通的丝绸带子,用了好几年早就磨损得差不多了,再加上谢聿礼这一抓用了内力。
“崩——”
一声脆响。
系带断了。
银质的面具失去了支撑,从楚蕴山的脸上滑落。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
大厅里的烛火跳动了一下,一张脸暴露在了空气中。
那是怎样的一张脸啊。
肤色因为常年不见光而显得苍白如玉,眉眼精致得像是画师笔下最得意的工笔画。
眼尾微微上挑,带着股天生的冷艳与疏离。
明明是极清冷的五官,组合在一起却透着一股惊心动魄的艳色。
就像是雪地里盛开的红梅。
又像是深渊里引人堕落的妖魅。
谢聿礼的手僵在半空,原本戏谑的眼神瞬间凝固。
随后,一股无法掩饰的惊艳和疯狂的占有欲从他眼底炸开。
那是猎人发现了猎物时的眼神。
贪婪,赤裸,毫不遮掩。
楚蕴山眨了眨眼,有些不适应突如其来的光亮。
他下意识地抬手想挡一下脸。
这不在工作内容里啊。
露脸得加钱。
而且这谢聿礼的眼神怎么这么恶心?
像是要把他生吞了一样。
看完了能不能把面具还我?
晏淮舟是最先反应过来的。
他看到了谢聿礼那种想要掠夺占有的眼神。
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瞬间冲上了天灵盖。
那是他的影七!是他的!谁也不能觊觎!
“放肆!”
晏淮舟猛地冲上前,一把将楚蕴山拉到身后,用自己宽阔的背脊挡住了谢聿礼那肆无忌惮的视线。
动作粗暴又急切。
“看来谢大人的规矩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盯着孤的人看,谢大人是想挖了自己的眼珠子吗?”
谢聿礼回过神来,收回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刚才触碰到面具时的凉意。
那张脸……真俊啊。
比他在黑市见过的所有美人都要好看一万倍。
甚至比之前宫里那位号称第一美人的贵妃还要惊艳。
难怪太子要把他藏得这么严实。
谢聿礼舔了舔嘴唇,眼底的疯狂不仅没退,反而更甚了。
“殿下恕罪。”
谢聿礼嘴上说着恕罪,语气里却没半点诚意。
“本官只是一时失神。没想到殿下身边竟藏着这般绝色。难怪殿下不惜自伤也要护着。”
谢聿礼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粘腻感。
“既然殿下承认了他是入幕之宾,那本官刚才确实是唐突了。毕竟……”
谢聿礼深深地看了一眼晏淮舟身后的那片衣角。
“朋友妻不可欺,这道理本官还是懂的。”
晏淮舟脸色铁青。
“谢大人既然懂规矩,那就请回吧。”
晏淮舟下了最后的逐客令,“孤累了,要歇息。”
谢聿礼点了点头,转身欲走。
走到门口时,他又停下了脚步。
回头,视线越过晏淮舟,精准地落在了楚蕴山露出的半截脖颈上。
那脖颈修长白皙,脆弱得仿佛一折就断。
真想在上面留下点什么印记。
“殿下好福气。”
谢聿礼留下了这么一句意味深长的话,大步走进了夜色里。
直到谢聿礼的身影彻底消失,大厅里紧绷的气氛才终于松懈下来。
李权带着几个小太监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
晏淮舟没理会跪了一地的人。
他转身,看着站在自己身后的楚蕴山。
那人正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没了面具的遮挡,那张脸就这么毫无防备地展露在他面前。
晏淮舟呼吸一滞。
刚才太紧张没细看,现在这么近距离地看着,心脏跳得有点快。
“影七……”
晏淮舟声音有些发紧,带着几分愧疚和小心翼翼。
“刚才那是权宜之计。孤不是有意要毁你清白。
只是谢聿礼那人阴狠毒辣,若是不这么说,他定会死咬着你不放。你别往心里去。”
楚蕴山终于抬起了头。
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没有晏淮舟预想中的屈辱、愤怒,或者是感动。
只有一片平静,甚至还有点期待?
晏淮舟愣了一下。
期待什么?难道影七也对孤……
下一秒。
楚蕴山把手伸进了怀里。
晏淮舟屏住了呼吸。
是要拿定情信物吗?
只见楚蕴山慢吞吞地掏出了一个小算盘。
纯金打造的,只有巴掌大小,算盘珠子拨得噼啪作响。
晏淮舟:“……”
楚蕴山熟练地拨弄了几下,然后抬起头,一脸认真地看着晏淮舟。
“殿下。咱们来算算刚才这笔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