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蕴山面对这扑面而来的杀气,不仅没退。
反而合上折扇,用扇柄轻轻抵住贺玄之的胸口,将他推开半寸。
“贺大人说笑了。本王这条命金贵着呢,怎么舍得死?”
“本王听说,这次抄太后余党的差事,是贺大人负责?”
楚蕴山眨了眨眼,压低声音,一副狼狈为奸的模样。
“太后余党富可敌国,贺大人一个人恐怕忙不过来吧?不如……带本王一个?”
贺玄之看着抵在自己胸口的那把折扇,又看了看眼前这只不知死活的小狐狸。
忽然,他猛地伸手,一把抓住了楚蕴山的手腕。
“带你?”
贺玄之猛地发力,将楚蕴山拽到自己面前,两人的鼻尖几乎相抵。
“殿下是不是忘了,咱们可是老熟人了。”
他在楚蕴山耳边低语,温热的气息里夹杂着血腥味,刺激着人的神经。
“当初在江南,殿下也是这般巧舌如簧,骗得我好苦。
在我眼皮子底下玩了一出金蝉脱壳,害得我被罚了半年的俸禄。”
提到旧账,贺玄之眼底的戾气更重了几分。
“如今殿下摇身一变,成了金枝玉叶的皇子。
怎么?以为穿了这身蟒袍,我就不敢动你了?”
手腕上的力道大得惊人,若是换了旁人,骨头怕是都要被捏碎了。
但楚蕴山面色未变。
他甚至还得寸进尺地抬起另一只手,替贺玄之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领。
“贺大人这话说得,当初那是形势所迫嘛。”
楚蕴山笑得没心没肺。
“再说了,本王这不是来补偿贺大人了吗?”
“王家的家产,本王只要三成。
剩下的,除了上交国库的,贺大人想怎么报那半年俸禄的仇,本王绝不多嘴。”
“三成?”
贺玄之气笑了。
他松开楚蕴山的手腕,反手将那把寒光凛凛的绣春刀“哐”的一声拍在桌案上。
“殿下的胃口倒是不小。”
“不过……”
贺玄之话锋一转,身体前倾,那双疯批的眼睛死死锁住楚蕴山。
“钱,我不缺。我要别的。”
“别的?”
楚蕴山挑眉。
“贺大人想要什么?”
贺玄之伸出粗糙的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刀刃,眼神却在楚蕴山的脖颈上流连。
“我要殿下陪我一起去抄家。”
“早就听说殿下当年做影七时,杀人越货的手法比锦衣卫还利索。我很想再见识见识。”
贺玄之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露出一抹嗜血的笑。
“只要殿下能让我看得尽兴……这王家的家产,我分文不取,全送给殿下,如何?”
全送?!
楚蕴山的眼睛瞬间亮了。
“成交!”
他毫不犹豫地握住贺玄之的手,用力晃了晃,笑得像只偷到了鸡的狐狸。
“贺大人果然爽快!那咱们什么时候出发?”
看着眼前这个为了钱连命都不顾的人,贺玄之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果然。
还是那个没心没肺、贪财如命的小混蛋。
真想把他关进诏狱最深处,看看他哭着求饶的时候,是不是也这么招人喜欢。
“不急。”
贺玄之反手扣住他的手掌,十指相扣,力道大得像是要将两人的骨血融在一起。
“既然是谈生意,那就得先付点定金。”
“定金?”
楚蕴山看着两人十指相扣的手,眉头微挑,却没有挣脱。
他太了解贺玄之这种人了。
像这种在刀尖上舔血的疯狗,你越是挣扎,他咬得越紧。
反倒是你顺着他的毛摸,或许还能留个全尸。
“贺大人想要什么定金?”
楚蕴山另一只手摇着折扇,语气轻佻。
“本王出门急,没带现银。不如给你打个欠条?”
“欠条?”
贺玄之冷笑一声,拇指在楚蕴山手背那细腻的皮肤上重重摩挲了一下,带起一阵粗糙的触感。
“殿下的信誉,在我这儿早就破产了。我要现结。”
说完,他不等楚蕴山反应,猛地一拽,直接拉着人往诏狱深处走去。
“跟我来。”
“哎!慢点!本王这鞋可是新做的!”
楚蕴山踉踉跄跄地被拖着走,燕回刚要拔剑上前,就被楚蕴山一个眼神制止了。
这种时候让燕回动手,只会激怒贺玄之,到时候别说搞钱了,搞不好还得赔上一笔医药费。
……
越往里走,光线越暗,空气中的血腥味也越发浓烈。
两旁的牢房里关押着各种犯人,有的在哀嚎,有的已经没了声息。
贺玄之熟视无睹,径直将楚蕴山带到了最深处的一间刑讯室。
这里没有窗户,四周墙壁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刑具,在昏暗的烛火下泛着森冷的光。
而在正中央的刑架上,绑着一个浑身是血的人。
那人披头散发,身上已经没一块好肉,显然是受过重刑。
“认识吗?”
贺玄之松开楚蕴山的手,走到一旁的桌案前,拿起一把细长的剔骨刀,在指尖灵活地转了一圈。
楚蕴山借着烛光看了一眼。
“王家的管家?”
他认出来了。
这人是王家最信任的心腹,掌握着王家所有私产的藏匿地点。
“眼力不错。”
贺玄之赞赏地点点头。
“这老东西嘴硬得很,我审了一天一夜,用了十八道刑,他愣是一个字都不肯吐。”
说到这里,贺玄之转过身,将那把剔骨刀递到楚蕴山面前。
刀尖泛着寒光,距离楚蕴山的鼻尖只有一寸。
“殿下不是想要王家的钱吗?”
贺玄之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恶魔般的诱惑。
“只要撬开他的嘴,王家那几处藏宝的地窖就都是殿下的了。”
“来,殿下。让我看看,当初那个让人闻风丧胆的影七,手艺生疏了没有。”
这是试探。
也是逼迫。
贺玄之想撕开楚蕴山那层安王殿下的华丽伪装,逼出那个冷血无情的杀手本质。
他想看到同类,想看到血。
楚蕴山看着面前的刀,又看了看那个半死不活的管家。
他没接刀。
“贺大人,您这就不懂生意经了。”
楚蕴山叹了口气,从袖子里掏出一块丝帕,嫌弃地擦了擦旁边的椅子,然后施施然坐下。
“审讯这种事,攻心为上,攻身为下。
您把他打死了,钱不也就没了吗?”
“哦?”
贺玄之挑眉,手中的刀尖轻轻划过楚蕴山的下颌线。
“那殿下有何高见?”
“燕回。”
楚蕴山喊了一声。
一直隐在暗处的燕回无声地走了出来。
“去,把这老东西的儿子带过来。就在隔壁牢房关着呢,别说你不知道。”
燕回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去。
片刻后,一个十来岁的少年被拎了进来,扔在地上。
原本死人一样的管家,听到儿子的哭声,猛地睁开了眼睛,剧烈挣扎起来。
“别动我儿子!求求你们……别动他……”
楚蕴山摇着折扇,笑眯眯地看着这一幕。
“你看,这不就活了吗?”
他对贺玄之扬了扬下巴。
“贺大人,借你的刀一用。”
贺玄之眯起眼,将刀递了过去。
楚蕴山接过剔骨刀,在手里掂了掂。
下一秒。
“唰——”
刀光一闪。
并没有血溅当场。
那把刀贴着管家的头皮飞过,精准地削断了他束发的发带,最后钉在他耳边的木桩上,入木三分。
管家吓得浑身瘫软,裤裆瞬间湿了一片。
“说出藏宝地点,本王保你儿子不死,甚至还能给他留一百两银子过活。”
楚蕴山的声音依旧温润如玉,却比贺玄之的刑具更让人胆寒。
“若是不说……”
他指了指贺玄之。
“这位活阎王的手段,你应该比我清楚。他可是最喜欢剥皮充草的。”
“我说!我说!我都说!”
管家崩溃大哭,竹筒倒豆子般把王家所有的秘密都吐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