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炷香后。
楚蕴山拿着那份写满地址的供词,满意地吹了吹上面的墨迹。
“搞定。”
他将供词折好,塞进怀里,然后看向一直靠在墙边盯着他看的贺玄之。
“贺大人,这定金,您还满意吗?”
贺玄之没说话。
他看着楚蕴山。
刚才那一刀的风情,那一瞬间爆发出的杀气与掌控力,让贺玄之体内的血液都在沸腾。
这就对了。
这才是他认识的那个楚蕴山。
哪怕披着蟒袍,骨子里依然是那个冷血精明,为了目的不择手段的小混蛋。
真他娘的带劲。
贺玄之大步走过来,一把按住楚蕴山的肩膀,将他抵在冰冷的墙壁上。
“满意。”
贺玄之的声音哑得厉害。
“殿下这把刀,果然还是这么利。”
“既然定金付了,那今晚……”
贺玄之低下头,嘴唇几乎贴上楚蕴山的耳垂,语气危险而暧昧。
“殿下欠我的那个人情,是不是也该连本带利地还了?”
楚蕴山被他身上浓烈的荷尔蒙气息熏得有些头晕,但还是坚守底线。
“还钱可以,肉偿不行。”
“那可由不得殿下。”
贺玄之轻笑一声,手指顺着楚蕴山的腰线往下滑,最后停在他的腰带上,轻轻一勾。
“进了这诏狱,除了死人,还没人能全须全尾地出去。”
贺玄之猛地伸手扣向楚蕴山的后颈。
那只手骨节粗大,指腹上全是常年握刀留下的硬茧。
若是被捏实了,只怕要在楚蕴山那截脆弱的脖子上留下几道去不掉的淤青。
“殿下这过河拆桥的本事,倒是比当年的影七还要精进几分。”
贺玄之的声音低沉,透着一股危险的玩味。
然而,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那片温热皮肤的瞬间。
“铮——!”
一声清越的剑鸣骤然炸响。
一柄漆黑的长剑毫无征兆地从斜刺里杀出。
剑鞘横亘在两人之间,精准无比地格挡住了贺玄之的手腕。
力道之大,竟震得贺玄之虎口微微发麻。
“谁?”
贺玄之眼底的戾气瞬间暴涨,他猛地转头,那双眼睛死死盯着不知何时挡在楚蕴山身前的黑衣人。
燕回。
这位天下第一楼的前任金牌杀手,此刻正面无表情地抱着剑。
像是一尊没有感情的石像,稳稳地立在楚蕴山身后半步的位置。
“把手拿开。”
燕回的声音很冷,带着一股金属般的质感,听不出丝毫情绪起伏。
“一条狗,也敢拦我?”
贺玄之怒极反笑,另一只手已然按上了腰间的绣春刀。
在这北镇抚司的一亩三分地上,还从来没人敢这么跟他叫板。
哪怕是太子晏淮舟来了,也得给他三分薄面,区区一个江湖草莽,竟然敢对他拔剑?
“我是狗,也是看家护院的狗。”
燕回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只是微微侧身,将楚蕴山护得更严实了些。
手中的长剑并未出鞘,但周身散发出的杀气却丝毫不比贺玄之弱。
“他给了钱。”
燕回指了指身后的楚蕴山,语气理所当然,仿佛在陈述一条天地至理。
“给钱就是爷。你想动我的金主,得先问问我的刀答不答应。”
“金主?”
贺玄之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好一个金主。那我倒要看看,你这把破剑,能不能护得住你的金主!”
话音未落,绣春刀已然出鞘。
寒芒乍现,刀风凌厉,直取燕回咽喉。
这一刀没有任何花哨,纯粹是杀人的招式,快准狠,带着一股要把人劈成两半的暴虐。
燕回瞳孔微缩,身形不退反进。
“锵——!”
刀剑相撞,火星四溅。
狭窄的刑讯室内瞬间卷起一阵劲风,吹得墙上的刑具哗哗作响。
两道身影在昏暗的灯火下极快地交错。
一个是锦衣卫的活阎王,一个是江湖上的顶尖刺客。
招招致命,步步惊心。
楚蕴山站在角落里,手里还摇着那把折扇,丝毫没有被这剑拔弩张的气氛吓到。
他甚至还有闲心低头看了看自己新做的靴子,生怕沾上地上的血污。
“啧,轻点打。”
楚蕴山看着被贺玄之一刀劈碎的太师椅,有些心疼地撇了撇嘴。
“这椅子可是黄花梨的,值不少钱呢。”
场中的两人根本没空理他。
贺玄之越打越兴奋,眼底的红光越来越盛。
他已经很久没有遇到能在他手底下走过十招的人了。
这个看起来木讷的杀手,竟然能跟上他的速度。
“有点意思。”
贺玄之舔了舔嘴角,手腕翻转,刀势一变,由劈砍转为诡谲的撩刺,直逼燕回下盘。
燕回面色不变,长剑竖起,“叮”的一声挡住刀锋,借力向后一跃,稳稳落在楚蕴山身前三尺处。
“不打了。”
燕回忽然收剑入鞘,冷冷地吐出三个字。
“不打?”
贺玄之杀意正浓,哪里肯罢休。
“你说不打就不打?”
“这是另外的价钱。”
燕回转头看向楚蕴山,一本正经地伸出手。
“刚才那一架,算是加班。得加钱。”
“……”
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因为这句话瞬间凝固。
贺玄之握着刀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像是吞了一只苍蝇。
楚蕴山“啪”的一声合上折扇,笑得前仰后合。
“行了行了,都是自己人,动什么刀枪啊。”
他走上前,毫不客气地用扇柄敲了敲燕回伸出来的手心。
“还要加钱?刚才那一架差点把本王的衣服弄脏了,本王还没找你赔呢。”
“燕回,收刀。扣你十两银子。”
“为什么?”
燕回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块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那是对金钱流失的肉痛。
“因为你刚才踩坏了一块地砖。”
楚蕴山指了指地上那块碎裂的青砖,理直气壮。
“这北镇抚司的一草一木都是朝廷的财产,损坏公物,自然要从你的工钱里扣。”
燕回看了看地砖,又看了看楚蕴山。
最后默默地退了回去,重新变成了那个没有感情的背景板。
只是那眼神里多少带了点幽怨。
搞定了燕回,楚蕴山这才转过身,笑吟吟地看向一脸阴沉的贺玄之。
“贺大人,消消气。”
他走上前,甚至还得寸进尺地伸手在贺玄之那件被划破了一道口子的中衣上拍了拍。
“本王这护卫是个死脑筋,只认钱不认人。
您是做大事的人,何必跟一个拿钱办事的计较?”
“再说了……”
楚蕴山压低声音,凑近贺玄之,语气里带着几分蛊惑。
“咱们现在的当务之急,不是打架,而是分赃……哦不,是查抄逆党家产,充盈国库。”
“那可是几百万两的银子,去晚了,要是被别人捷足先登,贺大人就不心疼?”
贺玄之盯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
楚蕴山的眼睛很亮,里面盛满了赤裸裸的贪婪。
却并不让人觉得庸俗,反而透着一股生机勃勃的狡黠。
这只小狐狸,总有办法在把他惹怒的边缘,又精准地顺毛摸下来。
“哼。”
贺玄之冷哼一声,终于收刀入鞘。
“要是让我在地窖里看不到你说的那座金山……”
他逼近楚蕴山。
手指勾起那缕垂落在楚蕴山胸前的发丝,在指尖缠绕了一圈,微微用力一扯。
“我就把你卖到南风馆去抵债。”
“哪怕你是亲王。”
楚蕴山却笑得更欢了。
“放心,若是没有金山,本王就把自己赔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