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竖起一根手指。
“把材质换成红铜,导热快,不生锈。
图案简化,改成镂空设计,减少接触面积,增加压强。
这样只需要一秒,‘滋啦’一声,即烫即走,图案清晰,还不粘肉。”
“最关键的是……”
楚蕴山压低声音,试图用自己最擅长的领域打动对方。
“红铜虽然贵点,但耐用。
这么改下来,效率提高十倍,您审讯犯人的时间也能省下不少。”
听到效率二字,卫崇序眼中的笑意更深了。
他不缺钱,但他讨厌浪费时间。
更重要的是,眼前这个人竟然能跟上他变态的思路,甚至还能优化?
“人才啊。”
卫崇序收回手,指尖轻轻摩挲着。
“太子殿下真是暴殄天物,竟然让你去当什么暗卫。
你应该来咱东厂,当咱家的掌刑千户。”
“咳咳。”
楚蕴山干咳两声。
“卫督主过奖了。术业有专攻,属下只是穷怕了,对任何能省事省钱的东西都比较敏感。”
“好了,闲话少叙。”
卫崇序挥退了左右,房间里只剩下他和楚蕴山两人。
气氛陡然一变。
卫崇序收起了刚才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重新变回了那个令人胆寒的九千岁。
他走到一张太师椅上坐下,姿态慵懒地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却如刀锋般锐利。
“影七大人。”
卫崇序淡淡地开口。
“今儿晚上,太师府遭了贼。听说丢了不少好东西。”
“咱家听说,那贼人的身法,跟影七大人颇有几分神似啊。”
来了。
正题来了。
楚蕴山心里早有准备。
东厂的眼线遍布京城,他和谢聿礼的那点勾当,瞒得过别人,绝对瞒不过卫崇序。
“卫督主说笑了。”
楚蕴山一脸无辜。
“属下今晚一直在药庐养病,刚才还在跟刺客搏斗呢。哪有空去太师府?”
“再说了,太师府那是龙潭虎穴,属下这小身板,进去不是送死吗?”
“是吗?”
卫崇序放下茶盏,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可咱家怎么听说,首辅大人的马车,今晚也在太师府附近转了一圈呢?”
“谢聿礼那个老狐狸,无利不起早。
能让他亲自出马的,除了太师府那本百官行述,恐怕就剩下那几箱子见不得光的黄金了吧?”
楚蕴山心头一震。
卫崇序果然知道!
而且他连百官行述都知道,说明东厂早就盯着太师府了。
“卫督主。”
楚蕴山叹了口气,决定换个策略。
跟聪明人说话,有时候装傻没用,得卖惨,还得卖得有理有据。
“既然您都猜到了,那属下也不瞒您。”
楚蕴山做出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
“属下确实是被首辅大人抓了壮丁。但我就是个搬运工啊!
那是体力活!您是不知道,那箱子有多重!我的腰现在还疼呢!”
“而且!”
楚蕴山愤愤不平。
“谢聿礼那个黑心鬼,还要收我三成的手续费!
说是帮我洗钱!您评评理,这世道还有王法吗?”
卫崇序听得挑了挑眉。
他想过楚蕴山会抵赖,会狡辩,甚至会搬出太子来压他。
但他万万没想到,楚蕴山竟然开始跟他抱怨被压榨?
“三成?”
卫崇序嗤笑一声,似乎对谢聿礼的吃相很不屑。
“谢聿礼这人,表面光风霁月,骨子里比咱家还黑。
不过,能让他亲自出手洗钱,看来你这次捞得不少。”
“捞得再多也是辛苦钱啊!”
楚蕴山仿佛找到了知己,激动地拍大腿。
“我就说他坑我!卫督主,您是青天大老爷,您得给我评评理啊!”
卫崇序被这顶高帽子戴得有些好笑。
他虽然被称为九千岁,但青天大老爷这个词,这辈子还是第一次有人敢用在他身上。
这种感觉竟然不讨厌。
“行了。”
卫崇序摆摆手,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
“既然是谢聿礼拿了大头,咱家也不难为你这个苦力。”
“不过……”
卫崇序话锋一转,眼神瞬间变得锐利,直刺人心。
“那本百官行述,在谁手里?”
楚蕴山立刻举起双手。
“绝对不在我这儿!我只搬了金子!书什么的,我看都没看一眼!”
这是实话。
他当时眼里只有金光闪闪的元宝,谁会在意几本破账册?
估计是被谢聿礼顺手牵羊拿走了。
卫崇序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半晌,确认他没撒谎。
“哼,便宜谢聿礼那个伪君子了。”
卫崇序冷哼一声,语气森然。
“那东西落在他手里,比在赵归真手里更麻烦。”
他站起身,走到楚蕴山面前。
“影七。”
卫崇序突然换了个称呼,不再叫大人,语气也变得意味深长。
“咱家不管你是真贪财,还是假贪财。但这京城的水比你想的要深。”
“太后要杀你,是因为你知道了不该知道的。
太子保你,是因为你好用。
谢聿礼拉拢你,是因为你能干脏活。”
“但是。”
卫崇序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了点楚蕴山的胸口,动作轻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
“在这诏狱里,咱家才是规矩。”
“咱家不杀你,也不抓你。但你要帮咱家做件事。”
楚蕴山警惕地护住胸口:“什么事?太贵的我不干,太危险的得加钱。”
卫崇序从袖子里掏出一张图纸,拍在楚蕴山手里。
“这是工部新研发的连环火铳图纸,还没定型。”
“你脑子活,懂构造,又懂怎么伤人最疼。”
“帮咱家改改。要威力大,射速快,最重要的是要够狠。”
“事成之后。”
卫崇序伸出五根手指。
“五千两?”
楚蕴山试探。
“五万两。”
卫崇序语气平淡,仿佛扔出去的不是五万两银子,而是五块石头。
“外加东厂的一块免死金牌。以后只要不是谋反的大罪,进了这诏狱,报咱家的名字,没人敢动你。”
楚蕴山看着手里的图纸,又看了看卫崇序那张写满老子有权有钱就是任性的脸。
“成交!”
楚蕴山把图纸往怀里一揣,笑得比刚才的卫崇序还灿烂。
“督主大气!以后东厂的刑具改良业务,我也包圆了!
保证让您的刑房成为京城最高效最艺术的存在!”
卫崇序满意地点点头,看着楚蕴山的眼神里多了一丝欣赏。
那是对同类的欣赏。
“来人,送客。”
“记得用咱家的马车送,别让太后的人半路截了胡。这可是咱家新发现的宝贝。”
……
走出诏狱的大门。
天已经蒙蒙亮了。
楚蕴山深吸了一口带着血腥味和晨露的空气,只觉得神清气爽。
这一晚上。
先是忽悠了沈济川,又跟谢聿礼做了交易,最后还接了卫崇序的大单。
不仅保住了命,还拓展了业务,建立了一张横跨黑白两道的关系网。
“这就是所谓的左右逢源吧?”
楚蕴山摸了摸怀里的图纸和银票凭条。
“退休计划,指日可待啊。”
然而,他并不知道。
就在他坐着东厂的马车离开后不久。
诏狱的阴影里走出了一个人。
那人一身紫衣,手里摇着折扇,看着马车离去的方向,若有所思。
“大人。”
身后的侍卫低声问道:“影七接了卫崇序的单,会不会对我们不利?”
谢聿礼合上折扇,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无妨。”
“这把刀磨得越快越好。”
“不管是东厂的火铳,还是太师府的黄金。最终,都会成为本官棋盘上的落子。”
“让他去折腾吧。”
“只要他还在贪钱,他就逃不出本官的手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