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别说傻话!太医都在呢!一定会治好您的!”
楚蕴山一边说着场面话,一边在心里飞快地盘算。
这架势,看来是真的要驾崩了。
那他的靠山岂不是要倒了?
晏淮舟那个疯子要是上位了,他还有活路吗?
“别骗朕了。”
弘光帝摇了摇头,目光越过楚蕴山。
看向站在一旁神色冷峻的太子晏淮舟。
“太子。”
“儿臣在。”
晏淮舟上前一步,躬身行礼。
他的脸上看不出悲喜,只有身为储君的沉稳。
“朕走后,这江山就交给你了。”
弘光帝的声音断断续续。
“你是个狠得下心的人……大梁交给你……朕放心。”
“但是……”
老皇帝的话锋一转,目光重新落回楚蕴山身上,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不舍和担忧。
“你弟弟……蕴儿……他从小流落在外,吃了太多苦……也没什么心眼……”
楚蕴山心虚地低下了头。
没心眼?
他心眼多得能当筛子用。
“他性子单纯……又贪玩……在这吃人的京城里……怕是活不下去。”
弘光帝用力捏了捏楚蕴山的手。
看着晏淮舟,语气变得严厉起来,甚至带着一丝哀求。
“你要答应朕……无论将来发生什么事……无论他犯了什么错……”
“都要保他……一世荣华,衣食无忧。”
“这把龙椅……你可以坐。但他那条命……是朕的。”
“你若敢伤他分毫……朕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这是一道保命符。
也是一道枷锁。
晏淮舟看着病榻上的父亲,又看了看跪在地上一脸单纯无害的楚蕴山。
眼底闪过一丝晦暗不明的情绪。
保他一世荣华?
这正是他想要的。
只不过,这份荣华,必须是在他的金笼子里。
“父皇放心。”
晏淮舟跪下,郑重地磕了个头。
“儿臣对天起誓。只要儿臣活着一日,绝不让人伤七弟分毫。”
“他在,儿臣在。他亡……儿臣亦不独活。”
这话听起来兄友弟恭,感人肺腑。
但只有楚蕴山听出了里面的毛骨悚然。
什么叫“亦不独活”?这是要拉着他殉葬的意思吗?!
“好……好……”
弘光帝显然没听出这话里的深意,只觉得太子重情重义,欣慰地点了点头。
“除了这个……朕还有东西……要留给蕴儿。”
老皇帝颤巍巍地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紫檀木的小盒子,塞进楚蕴山手里。
“这是……朕攒了一辈子的……私房钱。”
楚蕴山的手猛地一沉。
盒子不大,却压手得很。
“这里面……有三把钥匙。”
弘光帝的声音越来越弱,像是随时会熄灭的灯火。
“一把……是通州那座皇庄地窖的……里面存着朕年轻时私藏的五十万两黄金……”
五十万两?!
楚蕴山的眼泪瞬间真诚了许多,哗哗地往下流。
“父皇!您对儿臣太好了!”
“还有一把……是开启……开启暗卫营死士密库的……”
弘光帝喘了一口气,眼神变得凌厉。
“朕给了你钱……也得给你刀……
那里面有三十名最顶尖的死士……只听这把钥匙的主人号令……”
“若有人欺负你……就让他们……杀无赦。”
楚蕴山握紧了盒子,心里咯噔一下。
这老头子,是怕晏淮舟登基后对他下手,特意给他留了保命的底牌啊。
“最后一把……”
弘光帝的眼神忽然变得柔和起来,甚至带了一丝怀念。
“那是……那是你母妃……生前最喜欢的……那个江南小院的钥匙。”
“朕答应过她……等不当皇帝了……就带她去那里养老……”
“可惜……朕食言了。”
老皇帝的手指在楚蕴山脸上轻轻抚过,像是在透过他看另一个人。
“蕴儿……若是这京城待不下去了……你就去那里……”
“那里有朕……给你留的……退路。”
说完这句话,弘光帝的手猛地垂落。
那一双浑浊的眼睛,缓缓闭上。
最后一口气,散在了这充满药味的空气里。
“父皇——!!!”
楚蕴山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
这一次,他是真的哭了。
不仅仅是为了那五十万两黄金。
更是为了这个在他生命最后时刻,全心全意为他谋划退路的老人。
虽然他是半路回来的皇子。
但这份沉甸甸的父爱却是真的。
“陛下——驾崩了——!!!”
李德全尖细凄厉的嗓音响彻大殿,紧接着是整个皇宫的丧钟长鸣。
“当——当——当——”
钟声沉闷,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晏淮舟依旧跪在地上,神色漠然地看着已经没了气息的弘光帝。
他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满殿跪伏痛哭的宫人。
最后落在那个抱着木盒哭得浑身颤抖的楚蕴山身上。
“别哭了。”
晏淮舟走过去,将楚蕴山从地上拉起来,揽入怀中。
他用那只刚才还在向弘光帝起誓的手,轻轻擦去楚蕴山脸上的泪水。
“父皇走了,还有孤。”
晏淮舟的声音低沉,带着一股新皇登基的霸道与威严。
“从今往后,孤就是你的天。”
“你那五十万两黄金,还有那些死士……”
他在楚蕴山耳边低语,语气里透着一丝危险的玩味。
“孤都可以当做没看见。”
“只要你乖乖的,别想着拿那把江南小院的钥匙跑路。”
楚蕴山身体一僵。
他紧紧抱着那个木盒,像是抱着最后的救命稻草。
他抬头看着晏淮舟。
这个刚刚死了父亲,却已经迅速进入角色的新帝王。
那双瑞凤眼里,没有悲伤,只有对权力和对他的绝对掌控。
“皇兄……”
楚蕴山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哭腔。
“我只有你了。”
他主动把头埋进晏淮舟怀里,掩盖住了眼底那一闪而过的精光。
既然老皇帝给了他退路。
那他就要想办法,在这新皇的眼皮子底下,把这条退路给铺平了。
“乖。”
晏淮舟满意地抚摸着他的后背。
“只要你听话,孤会比父皇更宠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