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仅要给,还要给得风光。”
“传孤的口谕,让贺玄之和卫崇序明日随孤一同前往。
另外,去私库里,把那只金丝楠木雕花的鸟笼取出来。”
李德全浑身一颤,猛地抬头。
那只鸟笼……
那是太子殿下一个月前命工匠秘密打造的。
通体用黄金和金丝楠木制成。
每一根笼条上都雕刻着繁复的锁链花纹。
精美绝伦,却也透着一股子令人窒息的囚禁意味。
“殿下,这贺礼是否太过贵重了?”
“贵重?”
晏淮舟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温柔的弧度。
“他是孤手里飞不出去的风筝。听风阁开业,孤自然要送他一个‘家’。”
“告诉他,这五千两黄金,孤亲自给他送过去。
至于他敢不敢收,能不能收得住,那就看他的本事了。”
……
夜色如墨,笼罩着即将开业的听风阁。
白日里的喧嚣终于散去。
这座承载着楚蕴山野心的楼阁,此刻静静地矗立在夜色中,像是一头蛰伏的巨兽。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二楼的暗哨位置。
裴枭脸色苍白,赤裸的上身缠满了渗血的绷带。
那是三百鞭留下的痕迹。
每走一步,伤口撕裂的痛楚都像是在骨髓里钻孔,但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手里拿着一张听风阁的结构图。
正借着微弱的月光,仔细检查着每一处机关卡扣。
“咔哒。”
他修长的手指拨动了一处暗弩的机括。
确认无误后,才松了一口气,在图纸上做了一个标记。
“我就知道你在这儿。”
一道无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裴枭浑身一僵,下意识地想要藏起图纸,却已经来不及了。
楚蕴山披着一件月白色的披风。
提着一盏灯笼,站在楼梯口,脸色难看地盯着他。
“沈济川说了,你这伤至少要养半个月才能下地。
你现在跑出来干什么?嫌命长?还是觉得本王的药不要钱?”
楚蕴山走过来,一把夺过他手里的图纸。
语气凶狠,动作却轻柔地避开了他的伤口。
“我不放心。”
裴枭垂着头,声音沙哑。
“明日开业,鱼龙混杂。各方势力都会盯着这里。
我必须确保万无一失。”
他抬起头,那双总是藏在阴影里的眸子,此刻亮得惊人,满是执拗。
“你的安危,比我的命重要。”
“屁话!”
楚蕴山骂了一句,心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涩得厉害。
他看着眼前这个为了他连命都不要的男人,终究是没忍住,抬手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
“你是本王的私有财产。你的命是我的,我不让你死,阎王爷也不敢收。”
“滚回去睡觉!这里有霍风烈那个傻大个守着,出不了事。”
裴枭抿了抿唇。
虽然不情愿,但在楚蕴山那要吃人的目光下,还是乖乖地点了点头。
“是。”
他深深地看了楚蕴山一眼,转身隐入黑暗中。
只要小七需要,哪怕是拖着这副残躯,他也会是那把最锋利的刀。
……
赶走了裴枭,楚蕴山并没有回房。
而是顺着楼梯爬上了听风阁的最高层——摘星台。
这里的视野极好,可以将大半个京城的夜景尽收眼底。
远处是灯火通明的皇宫,近处是沉睡的坊市。
这看似平静的夜色下,不知涌动着多少阴谋与算计。
楚蕴山靠在栏杆上,手里摩挲着那枚盘龙玉佩,感受着夜风吹过脸颊的凉意。
明日,这里将是风暴的中心。
晏淮舟的控制,谢聿礼的算计,贺玄之的报复,还有霍风烈的纠缠……
这张网越织越密,他身在局中,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
“怎么?七爷这是在想哪个情郎呢?这么入神?”
一道带着酒气的声音打破了这份宁静。
霍风烈提着两坛子酒,像只大壁虎一样从屋檐下翻了上来,一屁股坐在楚蕴山身边。
“想钱。”
楚蕴山头也不回,伸手接过他递来的酒坛子,拍开泥封,灌了一口。
辛辣的酒液入喉,驱散了夜风的寒意。
“啧,真俗。”
霍风烈嫌弃地撇撇嘴,自己也灌了一大口。
然后侧过头,借着月光看着楚蕴山的侧脸。
“在北疆的时候,我就常这样坐在烽火台上喝酒。
那时候我就想,要是你在身边就好了。
我们可以一起看星星,看月亮,然后……”
霍风烈嘿嘿一笑,凑近了一些,语气变得不正经起来。
“然后以此为天,以地为席,干点羞羞的事情。”
“滚。”
楚蕴山一脚踹在他小腿上,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满脑子黄色废料。”
霍风烈也不恼,顺势往后一躺,双手枕在脑后,看着头顶那轮明月。
“小七,你说这京城有什么好的?
勾心斗角,累得慌。
不如跟我回北疆吧。那里天高地阔,没人管咱们。
你想骑马我就陪你骑马,你想数钱我就去抢劫那些蛮子给你数。”
他的声音低沉了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认真。
“只要你点头,我现在就带你走。”
楚蕴山的手指顿了一下。
回北疆?
那是多么诱人的提议。
远离这一切纷争,做一个自由自在的……
可是,他走得了吗?
晏淮舟的鸟笼已经编好了,裴枭的伤还没好,听风阁的生意才刚开始……
他已经被这京城的繁华与权谋,死死地缠住了双脚。
“霍将军。”
楚蕴山转过头,看着霍风烈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世侩的笑。
“陪聊是要收费的。”
“刚才那段话,算你一百两。从你的工钱里扣。”
霍风烈愣了一下,随即气笑了。
“楚蕴山,你掉钱眼里了吧!”
“没办法,本王穷啊。”
楚蕴山仰头喝干了坛子里的酒,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尘。
“行了,别做梦了。
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要是搞砸了,本王就把你卖到南风馆去抵债!”
说完,他转身下了楼,只留下一个潇洒又决绝的背影。
霍风烈躺在屋顶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
他拿起酒坛,对着月亮敬了一下。
“硬仗么……”
霍风烈仰头,将剩下的酒一饮而尽。
“只要有老子在,这天,就塌不下来。”
风起于青萍之末。
听风阁的灯火,在这京城的夜色中,终于亮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