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话,寂无说得掷地有声,逻辑严密,且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佛家威仪。
哪怕是晏淮舟,也被这番话震住了。
他虽然不懂医术,但也听说过江湖上有些禁术确实需要医者以命相连。
“连心蛊?”
晏淮舟冷笑一声,剑尖依旧指着寂无,但杀意却明显迟疑了一瞬。
“孤凭什么信你?”
“殿下若是不信,大可一试。”
寂无缓缓收回禅杖,双手合十,闭上眼,一副任由宰割的模样。
“只是这代价……殿下付得起吗?”
付得起吗?
晏淮舟转过头,看着地上那个已经痛得连呻吟声都发不出来的楚蕴山。
那张脸白得像纸,呼吸微弱得仿佛下一秒就会停止。
他付不起。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是真的,他也付不起再次失去这个人的代价。
“哐当。”
长剑落地。晏淮舟猛地推开寂无,冲到楚蕴山身边,颤抖着手将人抱进怀里。
“沈济川!!”
他发出一声暴虐的咆哮,像是一头走投无路的困兽。
“还不滚过来救人!!”
“要是他死了,孤把你们大报恩寺和神医谷夷为平地!!”
趴在地上捡回一条命的沈济川,此刻才终于回过神来。
他看了一眼挡在自己身前的寂无,眼神复杂。
高啊!
这和尚平时看着木讷,没想到编起瞎话来比我还溜!
什么连心蛊,什么七星针,老子怎么不知道自己还有这本事?
但他知道,这是寂无在给他递台阶,也是在救楚蕴山的命。
“来了!来了!”
沈济川连滚带爬地冲过去,一把扣住楚蕴山的脉门。
虽然没有连心蛊,但楚蕴山现在的情况确实糟糕透顶。
内伤全面爆发,如果不赶紧施救,真的会死。
“殿下!快!输真气护住他的心脉!”
沈济川一边掏出银针,一边大喊。
“千万别断!断了他这口气就接不上了!”
晏淮舟根本不敢迟疑,立刻将掌心贴在楚蕴山的后背,源源不断的精纯内力不要钱似的灌输进去。
谢聿礼站在一旁,目光深邃地看了一眼那个站在角落里默默擦拭禅杖上血迹的寂无。
“连心蛊……”
谢聿礼低声喃喃,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佛子为了救人,连不打诳语的戒都破了。”
“看来咱们影七大人的魅力……还真是无人能挡啊。”
经过一番惊心动魄的抢救,在晏淮舟不惜损耗真气的灌输下。
楚蕴山惨白的脸色终于恢复了一丝血色,呼吸也从游丝般微弱变得平稳了几分。
晏淮舟收回抵在他背心的手掌,感受着手下那具躯体终于有了温度。
紧绷的神经稍稍松懈,随即便是涌上心头的强烈占有欲。
“裴枭。”
晏淮舟站起身,甚至没看一眼累得瘫坐在地上的沈济川,冷声下令。
“备车。把行宫里所有的太医都叫来。”
说着,他俯下身,就要将床榻上的人连人带被子抱走。
“回行宫。”
眼看晏淮舟要把人带走,装晕的楚蕴山眼皮子猛地一跳。
回行宫?
那就是真的进了阎王殿了!
在那全是晏淮舟眼线的地方,我想跑都没地儿跑!
他拼尽全力,在被子底下狠狠掐了一把沈济川的大腿。
“嗷——!”
沈济川痛呼一声。
还没等晏淮舟发火,他脑子转得飞快,立刻顺势扑过去,张开双臂拦在了床前。
“慢着!使不得!万万使不得啊殿下!”
晏淮舟动作一顿,眼神阴鸷地盯着他:
“又怎么了?”
“连心蛊种下没多久,此时正是蛊虫与宿主血脉融合的关键时刻!”
沈济川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这就好比……好比刚发芽的种子,最忌讳挪动!”
“这……”
沈济川眼珠子乱转,目光扫到一旁的谢聿礼,立刻福至心灵。
“这听雨轩地气温润,又有千年暖玉床,最适合温养心脉,安抚蛊虫。
若是现在强行把人带回行宫,路途颠簸,一旦连心蛊受到惊扰,怕是……”
他没敢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得留在这儿。
这也是楚蕴山刚才给他递的眼神。
回行宫?
那是晏淮舟的地盘,回去了就是笼中鸟,插翅难飞。
留在听雨轩,有谢聿礼这只老狐狸牵制,有寂无那个和尚搅局。
局面越乱,他浑水摸鱼逃跑的机会就越大。
晏淮舟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看了一眼满脸虚弱,气息奄奄的楚蕴山,又看了一眼站在一旁似笑非笑的谢聿礼。
让他把人留在情敌的地盘上?
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殿下。”
一直沉默看戏的谢聿礼终于开了口。
他慢条斯理地掸了掸袖口并不存在的灰尘,眸子里闪过一丝精光。
“臣这听雨轩虽然简陋,但为了小七的性命,臣愿意腾出主院。”
“不过……”
谢聿礼话锋一转,目光落在晏淮舟那身染血的丧服上,嫌弃之意溢于言表。
“殿下这一身煞气,怕是会冲撞了伤者。
若是殿下执意要守在这里,不如先去沐浴更衣?
臣这儿有上好的龙井,正好可以去去火气。”
“你闭嘴。”
晏淮舟冷冷地打断了他。
他弯下腰,动作极其小心地将楚蕴山打横抱起。
楚蕴山下意识地想要挣扎,却被晏淮舟一个眼神制止了。
“再动,孤就在这里办了你。”
那一瞬间的眼神阴鸷、疯狂却又带着一种令人心惊的偏执。
楚蕴山立刻老实了。
晏淮舟抱着人,径直走向暖阁深处那张完好无损的雕花大床。
他将楚蕴山轻轻放下,然后大马金刀地坐在床边,手中的长剑直接插在床头的地板上,入木三分。
“孤就在这儿守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