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那棵见证了安王府无数风雨的老槐树,应声而断,轰然倒向了正厅的屋顶。
“我的树!我的房顶!”
楚蕴山绝望地捂住了眼睛。
这哪里是打架,这分明是在拆迁!
而在王府的高墙之上,甚至是对面的茶楼里,此刻正坐满了看戏的观众。
“啧啧啧,精彩。”
贺玄之坐在墙头,手里抓着一把瓜子,嗑得津津有味。
他看着下面的厮杀,眼底满是唯恐天下不乱的兴奋。
“这霍蛮子力气是真大,可惜脑子不好使。
裴枭虽然有伤,但那身法诡谲,一时半会儿怕是分不出胜负。”
“胜负?”
旁边,卫崇序嫌弃地用帕子捂住口鼻,挡住扬起的灰尘。
“咱家看,这两人是在比谁更能拆家。
这安王府要是被拆完了,咱们的安王殿下怕是要心疼得吐血。”
“吐血好啊。”
贺玄之吐出瓜子皮,笑得一脸阴森。
“吐了血,身子骨虚了,才好趁虚而入,不是吗?”
而在更远处的阁楼上,晏淮舟负手而立,隔着窗棂看着那片混乱。
他的神色平静,甚至带着几分愉悦。
“殿下,真的不管吗?”
李德全小心翼翼地问道。
“那霍将军像是真动了杀心,裴统领又有伤在身,万一……”
“死不了。”
晏淮舟淡淡地说道,手指轻轻敲击着窗台。
“裴枭那条命硬得很,当初在暗卫营那种地方都能爬出来。
区区一个霍风烈,还要不了他的命。”
“孤就是要让他们打。打得两败俱伤,打得不可开交。”
晏淮舟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
“只有这样,阿蕴才会明白,这世上除了孤的东宫,没有任何地方是清净的。”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楚蕴山会为了这满院狼藉哭天抢地的时候。
正厅的大门忽然“砰”的一声关上了。
紧接着,那个总是在夹缝中求生存,为了钱能屈能伸的安王殿下。
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决定。
“老算盘!别捡那些破烂了!”
楚蕴山从后门冲出来,手里提着一个沉甸甸的包袱。
里面装着他全部的细软和银票。
“备车!快备车!”
老算盘灰头土脸地跑过来。
“东家,咱们去哪?这王府不管了?”
“管个屁!”
楚蕴山回头看了一眼那尘土飞扬的战场,咬牙切齿。
“这就不是人待的地方!让他们打!打烂了正好,本王把地皮卖了还能再赚一笔!”
“走!去大报恩寺!”
“大报恩寺?”
老算盘一愣,“去烧香?”
“烧什么香!本王是去躲灾!”
楚蕴山跳上马车,催促着车夫赶紧走。
“那群疯子,一个个精虫上脑,脑子里除了那点破事就没别的了!
本王惹不起,还躲不起吗?”
“大报恩寺是佛门清净地。
有寂无那个神棍镇着,我就不信他们敢在佛祖眼皮子底下撒野!”
马车从后门悄悄溜走,如同一条受惊的游鱼,迅速融入了京城熙熙攘攘的人流中。
……
大报恩寺,山门巍峨。
不同于京城的喧嚣与血腥,这里仿佛是另一个世界。
梵音袅袅,钟声悠扬。
楚蕴山站在山门前,深吸了一口带着檀香味的空气。
只觉得那颗被吓得乱跳的心脏终于平复了一些。
“呼……总算是有个清净地方了。”
他整了整衣冠,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像个虔诚的香客,而不是个逃难的王爷。
“施主,又见面了。”
一个小沙弥拿着扫帚,笑眯眯地看着他。
正是上次拦路的那位。
“小师父。”
楚蕴山双手合十,掏出一锭银子塞过去。
“劳烦通报一声,本王……咳,信徒楚蕴山,想求见寂无大师,求个……求个平安符。”
小沙弥看了看银子,又看了看楚蕴山身后那两个抬着大箱子的仆人。
“施主这是要在寺里长住?”
“咳咳,正是。”
楚蕴山厚着脸皮说道。
“本王最近心神不宁,恐有血光之灾,想在佛前清修几日,洗涤一下心灵。”
“施主请随我来。”
小沙弥没有拒绝,似乎早就料到他会来。
穿过层层殿宇,绕过塔林,楚蕴山被带到了寺庙最深处的一处禅院——静心苑。
这里是寂无的私人禅房,平日里从不接待外客。
推开柴门,院中只有一棵枯松,一张石桌,和两个蒲团。
寂无正坐在树下,手中捻着那串重新串好的紫檀佛珠,面前摆着一局残棋。
听到脚步声,他并未抬头,只是手中的白子落下,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安王殿下,别来无恙。”
寂无的声音依旧清冷,听不出半分情绪。
楚蕴山让老算盘带着箱子去偏房安顿。
自己则走到石桌前,一屁股坐在了对面的蒲团上。
“大师,救命啊。”
楚蕴山也不装了,直接瘫在石桌上,一脸生无可恋。
“本王那王府现在已经变成了斗兽场,那群疯子要把本王的家给拆了!
大师慈悲为怀,能不能收留本王几日?
房钱好说,本王给双倍!不,三倍!”
寂无缓缓抬起头。
那双清澈如水的眸子静静地看着楚蕴山。
视线在他那还有些凌乱的衣领上停留了一瞬。
似乎透过了布料,看到了下面那些还未消退的痕迹。
“阿弥陀佛。”
寂无垂下眼帘,手指拨动着佛珠。
“佛门虽是清净地,但殿下的心若不清净,躲到哪里都是一样。”
“本王的心清净得很!”
楚蕴山拍着胸脯保证。
“本王现在除了想赚钱,什么都不想!是他们非要逼我!”
“他们?”
寂无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嘲讽。
“殿下是指在王府里为您大打出手的霍将军与裴统领?
还是指在深宫中运筹帷幄的太子殿下?
亦或是那位在棋盘上步步紧逼的谢首辅?”
楚蕴山噎住了。
这和尚,不出门便知天下事,果然是妖僧。
“既然大师都知道了,那就更该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啊!”
楚蕴山凑过去,桃花眼里满是祈求。
“只要让我在你这儿躲几天,等他们打完了,气消了,我立马就走!绝不给大师添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