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寝二字一出,空气瞬间凝固。
霍风烈握刀的手背青筋暴起。
沈济川指尖银针嗡嗡作响。
寂无手中的佛珠“啪”的一声捏碎了一颗。
就连一直隐在暗处的裴枭,也现了身,手中长刀杀气凛然。
这是来夺权的。
还是来捉奸的。
“好大的威风。”
寂无缓步上前,紫金禅杖顿地,激起一片雪尘。
“贫僧怎么不知,佛门度化众生,还需要向宫里的公公报备?”
“和尚,你那叫度化?”
王公公冷笑一声,指着寂无。
“陛下说了,尤其是你这个秃驴,离殿下远点!
否则咱家带的这壶去欲酒,就是给你准备的!”
“找死。”
霍风烈再也忍不住,一刀劈向那个喋喋不休的太监。
“老子管你是谁的人!在雁门关,老子就是天!”
“住手——!!!”
一声略显虚弱却中气十足的断喝,从暖阁内传出。
房门大开。
楚蕴山披着那件修补好的黑貂大氅,在两名侍女的搀扶下走了出来。
他虽然脸色还有些苍白,但那一身贵气与精明,却比这漫天风雪还要压人。
“都在干什么?唱大戏呢?”
楚蕴山目光扫过院中众人,最后落在那个王公公和顾青身上。
嘴角勾起一抹职业化的假笑。
“原来是王公公和顾先生。有失远迎,有失远迎。”
“殿下!”
王公公一见楚蕴山,立刻换了一副哭丧的脸。
扑通一声跪下,抱着楚蕴山的大腿就开始嚎:
“殿下受苦了啊!
陛下听说您在这儿吃糠咽菜,心疼得几夜没睡!
特地让奴才带了御膳房的厨子,还有这一堆补品……您看看您都瘦了!”
“殿下。”
顾青也上前一步,拱手行礼,姿态却是不卑不亢。
“首辅大人听说这里的账目混乱,特派在下来协助殿下理财。另外……”
他看了一眼满脸杀气的霍风烈等人,压低声音道:
“首辅大人担心殿下被某些莽夫蒙蔽,特意让在下来帮殿下把把关。”
楚蕴山听着这两人的话,只觉得头大如斗。
这是来帮忙的吗?
这分明是来添乱的!
晏淮舟和谢聿礼这两个混蛋,人不在,手倒是伸得长。
这是怕他在外面过得太舒服,特意派两条狗来盯着他呢!
而且这两条狗,一条代表皇权,一条代表财权,哪个都得罪不起。
“咳咳。”
楚蕴山清了清嗓子,不动声色地把腿从王公公怀里抽出来,顺便在顾青肩上拍了拍。
“皇兄和首辅的心意,本王领了。”
他转头看向那四个已经快要爆炸的股东,眼神一凛,瞬间开启了端水大师模式。
“霍将军,把刀收起来。这是监军,砍了要赔钱的。你那点股份还不够赔一只手的。”
霍风烈憋屈地收刀入鞘,狠狠瞪了王公公一眼。
“看在小七的面子上,老子暂且留你个狗头。”
“沈大夫,把针也收了。
顾先生是来管账的,不是来试毒的。
要是把他扎坏了,以后谁给咱们算分红?”
沈济川冷哼一声,收起银针,却依旧用那种看死人的眼神盯着顾青。
“寂无大师,裴统领,都散了吧。
都是自家人,和气生财,和气生财。”
安抚完这边,楚蕴山又转向那两位特使,脸上笑容更甚,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压。
“王公公,既然皇兄让你来照顾本王,那正好。”
楚蕴山指了指远处那座黑黝黝的煤山。
“那些矿工最近伙食不太好,挖煤都没力气。
你去,带着御膳房的厨子,给他们改善改善伙食。
记住,要荤素搭配,营养均衡。
这是皇恩浩荡,你可得替皇兄把这恩泽撒匀了。”
王公公傻眼了。
“殿下,奴才是来伺候您的,不是去伺候那些泥腿子的……”
“怎么?皇兄让你听本王的,你敢抗旨?”
楚蕴山脸一沉。
“奴才不敢!奴才这就去!”
王公公吓得一激灵,带着厨子连滚带爬地跑了。
“至于顾先生。”
楚蕴山笑眯眯地看着这位谢聿礼的亲信。
“首辅大人让你来审计,那是对本王的爱护。
不过这账目嘛,光看册子是看不出来的。”
楚蕴山从怀里掏出一张早已准备好的地图,塞进顾青手里。
“这是西凉一百零八个矿坑的分布图。
劳烦顾先生考察一番。
点清每一筐煤,算清每一笔账。
少一文钱,都是对首辅大人的不负责任。”
“这一百零八个矿坑……都在戈壁滩上?”
顾青推眼镜的手抖了抖。
“正是。路途遥远,风沙大了点。
不过为了谢大人的生意,这点苦算什么?”
楚蕴山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
“去吧。裴枭,派两个兄弟护送顾先生,务必让他查得清清楚楚。”
裴枭心领神会,立刻叫来两名死士,一左一右架起顾青就走。
“顾先生,请吧!”
“殿下!殿下我只要看账本就行了……哎!别拖我!”
看着这两位煞风景的特使被支走,院子里那股剑拔弩张的气氛终于消散了不少。
霍风烈咧嘴一笑,凑到楚蕴山身边。
“阿蕴,还是你厉害。几句话就把那两个讨厌鬼发配去挖煤了。”
“少贫嘴。”
楚蕴山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转身往暖阁里走。
“你们四个,也都给本王进来。”
“既然皇兄和首辅都派人来了,那有些话,咱们也得敞开了说。”
暖阁内,炭火依旧。
楚蕴山坐在榻上,手里拿着晏淮舟写的那封家书。
还有谢聿礼让人带来的那本《京城煤炭销售倡议书》。
他看着这四份沉甸甸的心意,只觉得手里的算盘都有些烫手。
“皇兄在信里说,让本王赶紧回去。”
楚蕴山把家书往桌上一扔。
“谢首辅说,他在京城布好了局,就等本王回去收网。”
他抬起头,看着面前这四个虽然性格迥异,却都满眼写着不想让你走的男人。
“你们怎么说?”
“不回!”
霍风烈第一个跳出来。
“京城有什么好?到处都是规矩,还有那群吃人的老狐狸。
咱们在漠北多自在!你是王,我是将,这江山咱们自己打!”
“阿弥陀佛。”
寂无捻动佛珠,语气平淡。
“贫僧觉得,这里的风水甚好,适合修行。
殿下若是想建国,贫僧愿效犬马之劳。”
“回京也好。”
沈济川却是难得地唱了反调。
他走到楚蕴山身边,抓起他的手腕把了把脉。
“这里的气候太恶劣,不利于你养伤。
京城的药材全,环境好。而且……”
沈济川看了一眼霍风烈,冷笑道:
“而且离某些只会打仗的莽夫远一点,你能多活几年。”
“沈济川你找死!”
霍风烈又要拔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