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娘娘。”
楚蕴山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视死如归的悲壮。
“奴才虽然贪财,但也知道有些钱,有命拿,没命花。”
“太子殿下对奴才有知遇之恩。”
其实是因为东宫给交五险一金,而且加班费好算。
“奴才这辈子,只认一个主子。”
其实是因为懒得换工作环境,重新适应新老板太累。
太后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这么说,你是要选死了?”
“你是觉得哀家不敢杀你?”
“还是觉得霍风烈和谢聿礼能冲进慈宁宫来救你?”
太后猛地一拍桌子。
“来人!给他灌……”
“不必劳烦嬷嬷。”
楚蕴山突然打断了她。
他站起身,动作潇洒地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
在太后和老嬷嬷震惊的目光中,他大步走到托盘前。
没有犹豫。
没有颤抖。
甚至没有多看那一万两银票一眼。
其实是用余光狠狠地看了三眼,心在滴血。
他端起那杯碧绿色的毒酒。
“太后娘娘,这酒……”
楚蕴山晃了晃酒杯,像是在品鉴什么绝世佳酿。
“能不能给个下酒菜?”
太后:“???”
老嬷嬷:“???”
这人疯了吗?
这是毒酒!是牵机药!
他居然还要下酒菜?
“罢了。”
楚蕴山自嘲地笑了笑,“穷讲究什么呢。”
他仰起头。
“咕嘟。”
一口闷。
甚至还咂了咂嘴。
味道有点甜,带点苦杏仁味,口感略涩,差评。
不如东宫的梨花白好喝。
“啪。”
空酒杯被重重地放在托盘上。
楚蕴山抹了一把嘴角的酒渍,对着目瞪口呆的太后行了个礼。
“谢太后娘娘赏酒。”
“若是没别的吩咐,奴才这就告退了。”
“毕竟……”
楚蕴山捂住胸口,开始了他的表演。
虽然毒性还没发作,但他得装出那种毒气攻心的样子。
“毕竟奴才得找个风水好的地方等死。”
说完,他也不管太后同不同意,转身就往外走。
脚步有些虚浮,背影却显得格外决绝。
太后坐在凤椅上,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设想过无数种可能。
影七会跪地求饶。
影七会痛哭流涕。
影七会为了那一万两银子出卖太子。
唯独没想过。
他会喝得这么干脆。
这么毫不迟疑。
“疯子……”
太后喃喃自语,手指微微颤抖。
“这世上竟真有如此忠心耿耿之人?”
“为了那个废物太子,连命都不要了?”
“连一万两银子都不看一眼?”
一种莫名的寒意爬上太后的脊背。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可能犯了一个错误。
一个巨大的错误。
如果太子身边全是这种不要命的疯子。
那这江山,真的还能握在她手里吗?
“太后。”老嬷嬷小心翼翼地开口,“要不要派人拦住他?”
“拦什么?!”
太后怒吼一声,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
“让他走!”
“死在外面最好!死在东宫门口最好!”
“哀家倒要看看,晏淮舟看着自己的心腹为了他惨死,会是个什么表情!”
……
出了慈宁宫的大门。
楚蕴山并没有像太后预想的那样倒地不起。
相反,他走得飞快。
毒药正在胃里扩散。
有点热,像是喝了二两烧刀子。
有点心跳加速,体温升高。
他得赶紧回东宫。
不是为了解毒。
是为了报销。
这种喝毒酒的高危戏码,不找晏淮舟报销个五千两,都对不起他刚才那一万两银票的损失!
“亏了,亏大了。”
楚蕴山一边走一边碎碎念。
“那一万两要是拿了多好啊。”
“但拿了就得干活,还得背黑锅,还得被追杀。”
“算了,命只有一条,钱还可以再赚。”
正想着,前方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影七!”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楚蕴山抬头。
只见晏淮舟带着一队侍卫,正火急火燎地往这边冲。
太子的发冠都跑歪了,脸上满是焦急。
刚才太后召见影七的消息一传到东宫,晏淮舟就坐不住了。
他知道太后的手段。
他也知道影七虽然贪财,但没什么心眼。
“殿下……”
看到金主爸爸来了,楚蕴山的戏瘾瞬间上来了。
他脚下一个踉跄。
原本还算稳健的步伐,突然变得跌跌撞撞。
脸色瞬间“苍白”。
额头上也适时地冒出了一层冷汗。
“殿下……”
楚蕴山伸出一只手,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
“太后……太后她……”
晏淮舟冲过来,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楚蕴山。
“太后把你怎么样了?!”
“她是不是对你动刑了?!”
晏淮舟上下打量着楚蕴山,没看到外伤,心里稍微松了口气。
但下一秒,他闻到了楚蕴山嘴里那股淡淡的苦杏仁味。
晏淮舟的瞳孔瞬间收缩成针尖大小。
他在宫里长大。
这味道他太熟悉了。
牵机药。
“你……”
晏淮舟的声音都在发抖,眼眶瞬间红了。
“你喝了?”
“你居然喝了?!”
楚蕴山靠在晏淮舟怀里,感觉这个姿势有点累,但为了效果,必须坚持。
“殿下……”
楚蕴山虚弱地笑了笑,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叫。
“太后……太后给了一万两……”
“让属下……背叛殿下……”
晏淮舟的眼泪“唰”地一下就下来了。
一万两!
对于影七这个财迷来说,一万两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命啊!
可是他居然为了自己拒绝了一万两,选择了喝毒酒!
这是什么样的情谊?
这是什么样的忠诚?
“孤……孤何德何能……”
晏淮舟紧紧抱着楚蕴山,感觉怀里的身体正在发烫,心如刀绞。
“别怕!别怕!”
“孤带你去找太医!找沈济川!”
“孤不许你死!”
“你要多少钱孤都给你!你要金山银山孤都给你!”
听到“金山银山”四个字,原本正准备闭眼装晕的楚蕴山,突然回光返照般地睁开了眼睛。
他一把抓住晏淮舟的衣领,用尽全身力气说道:
“殿下……”
“这就话……可得……立字据啊……”
说完这句话,楚蕴山头一歪,彻底“晕”了过去。
当然,晕过去之前他没忘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确保自己的头枕在太子的臂弯里,而不是硬邦邦的肩膀上。
“影七!!!”
晏淮舟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
“传太医!!!”
与此同时。
宫墙的拐角处。
一道黑色的身影正静静地立在那里。
是霍风烈。
他本来是想进宫找太后理论的。
结果刚走到这里就看到了这一幕。
看到了那个平日里斤斤计较,贪生怕死的影七,毫不犹豫地喝下毒酒倒在太子怀里。
霍风烈的拳头捏得咔咔作响,指甲深深地陷入了掌心。
“傻子……”
霍风烈眼眶通红,声音哽咽。
“你这个大傻子!”
“为了那个废物太子,值得吗?”
“你不是最爱钱吗?”
“为什么要把命搭进去?”
一种从未有过的嫉妒和心痛,像毒蛇一样啃噬着霍风烈的心。
他嫉妒太子能得到影七如此毫无保留的忠诚。
他心痛影七如此不爱惜自己。
“好。”
霍风烈深吸一口气,转身看向慈宁宫的方向。
眼中的悲伤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杀意。
“既然你为了他连命都不要。”
“那本将军就替你把这个公道讨回来!”
“太后!”
“这笔账,本将军记下了!”
此时此刻。
正在太子怀里装晕的楚蕴山,并不知道自己的一场“碰瓷”,引发了多大的蝴蝶效应。
他只知道这一波稳了。
工伤费到手。
太子的愧疚值拉满。
除了肚子有点热,有点想上厕所之外。
一切都在计划之中。
这就是暗卫的自我修养。
不仅要会杀人。
还要会演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