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
卫崇序从袖中掏出一块帕子,擦了擦手,恢复了那副阴狠毒辣的督主模样。
“这堆金子,殿下带走。”
“怎么?东厂现在这么大方?”
楚蕴山一骨碌爬起来。
也不顾身上还挂着金链子,动作极其迅速地开始拢钱。
“不是大方。”
卫崇序冷笑一声。
目光落在那堆金子上,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这些金子,是证据。”
“证据?”
楚蕴山动作一顿,手里还抓着一把金牙。
“咱家刚才验过了。”
卫崇序指了指那堆金饰中不起眼的一个金环。
“这批金子的成色,不是西凉矿里出来的。”
“它的含铜量,和咱们大梁户部熔铸官银时的配比,一模一样。”
楚蕴山猛地抬起头,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
“你是说……”
“这批金子,不是楚霸天抢来的。”
卫崇序走到密室门口,推开门。
夜风灌入,吹散了一室旖旎。
“这是从大梁流出去的。”
“三年前,户部有一批用来赈灾的黄金,在运往西北的途中离奇失踪。
当时结案说是被流寇劫了。”
“现在看来……”
卫崇序回头,看着那个坐在金堆里的男人,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
“那群流寇,名字叫西凉王。”
“而给他们开门的……”
楚蕴山接过了话茬,声音冷得像是这案上的金子。
“是王家。”
“好啊。”
楚蕴山抓紧了手里的金牙,用力到指节发白。
“我说怎么感觉这金子咬着牙碜呢。”
“原来是咱们自家的肉,被人割下来喂了狼,现在这狼还想吐出来恶心咱们?”
他猛地将金牙拍在桌上。
“啪!”
“这笔账,翻倍!”
“不仅要翻倍,本王还要让他们连本带利,把吃进去的每一两金子,都给本王吐出来!”
楚蕴山从木案上跳下来,身上的金饰哗啦啦掉了一地。
他根本没管那些掉在地上的。
而是大步走到卫崇序面前,伸手拍了拍这位东厂督主的大红蟒袍。
“督主,今晚这澡洗得不错。”
“人干净了,脑子也清醒了。”
“明天接风宴……”
楚蕴山凑到卫崇序耳边,压低了声音。
语气里透着一股子令人胆寒的兴奋。
“咱们不光要命。”
“咱们还要抄家。”
卫崇序看着他,眼底的阴霾尽散,只剩下一片纵容的笑意。
“遵命。”
“我的财神爷。”
夜色深沉。
东厂的大门悄然打开。
一辆没有任何标记的马车驶入夜色之中。
车厢里,楚蕴山抱着那堆洗干净了的金子,手里把玩着那本黑色的密折。
而在他脖颈的衣领深处,一枚新鲜出炉的带着淡淡药味与血腥气的吻痕。
正嚣张地盖在所有旧痕之上。
如同一道新的封条。
只不过这一次,封条下压着的,是一颗即将引爆整个京城的雷。
......
金銮殿外,夕阳如血,将琉璃瓦染成一片肃杀的暗红。
殿内,丝竹之声虽起,却掩不住那股子剑拔弩张的火药味。
这是一场名为接风,实为鸿门的夜宴。
西凉王楚霸天高踞客座首位,那张铺着虎皮的太师椅被他坐得嘎吱作响。
他手里抓着一只整羊腿,吃相豪迈且粗鲁,满嘴油光。
一双铜铃大眼肆无忌惮地在殿内扫视。
最后死死钉在坐在晏淮舟下首的那道红色身影上。
楚蕴山今日俊美得惊心动魄。
他穿了一身织金的大红蟒袍,这种极艳的颜色旁人压不住。
穿在他身上却像是那一团烈火遇上了干柴,烧得人挪不开眼。
腰间那把纯金算盘在烛火下流光溢彩。
拇指上那枚象征帝王死契的血玉扳指,更衬得那只手修长如玉,贵不可言。
他慵懒地靠在椅背上,手里把玩着谢聿礼送的那枚白玉棋子,眼皮半垂。
似乎对周围饿狼环伺的局面毫无所觉,只专心致志地在心里算着这顿饭的成本。
“这一桌酒席,光是那道龙凤呈祥就花了三百两。”
楚蕴山心里直抽抽。
“喂猪都比这划算。”
“大梁皇帝!”
楚霸天忽然将手中的羊骨头往地上一摔。
“哐当”一声,油渍溅了旁边礼部尚书一身。
“酒喝过了,肉也吃过了。该谈谈正事了。”
他猛地站起身,从怀里掏出一卷明黄色的卷轴,重重拍在桌案上。
“先帝遗诏在此!欠债还钱!
三百万两白银,外加这十年的利息,共计五百万两!”
楚霸天狞笑一声,目光越过众人,直指楚蕴山。
“要是拿不出来……
呵呵,孤听说安王殿下身娇肉贵,不如就用殿下这身皮肉来抵债?本王不嫌弃!”
“放肆!”
贺玄之手中的绣春刀猛地出鞘半寸,杀气瞬间席卷全场。
卫崇序手中的拂尘也微微扬起,凤眼微眯,指尖银针隐现。
坐在龙椅上的晏淮舟,脸色更是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握着酒杯的手指节泛白,似乎下一秒就要下令将这蛮子碎尸万段。
“慢着。”
一道清越的声音响起。
不急不缓,却像是珠玉落盘,瞬间压下了满殿的噪杂。
楚蕴山慢条斯理地站起身。
他甚至还理了理衣摆,这才一步一步,姿态优雅地走到大殿中央。
灯火打在他脸上,那双桃花眼流转间,竟有一种摄人心魄的妖冶与威仪。
“西凉王这账,算得不对。”
楚蕴山走到楚霸天面前,折扇轻摇。
带起一阵混杂着沉水香与药香的冷风,硬生生逼退了楚霸天身上的汗臭味。
“哪里不对?!”
楚霸天瞪眼。
“本王是个生意人。生意人讲究有借有还。”
楚蕴山啪地一声合上折扇,用扇柄指了指殿外。
“昨日王爷送来的那五千两黄金,本王连夜让人熔了验成色。”
他从袖中掏出一枚金灿灿的元宝,随手抛了抛。
“含铜量三成,印记虽被磨去,但那股子大梁官银特有的火耗味儿,烧成灰本王都认得。”
楚蕴山眼神骤冷,声音陡然拔高:
“三年前,户部拨往西北赈灾的八十万两黄金离奇失踪。
原来,是进了西凉王您的口袋啊。”
全场哗然。
谢聿礼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这招以彼之矛攻彼之盾,玩得漂亮。
“你放屁!”
楚霸天恼羞成怒,脸色涨成了猪肝色。
“那是本王……”
“那不是你抢的,是你偷的。”
楚蕴山根本不给他辩解的机会,手中金算盘猛地一拨。
“噼里啪啦——!”
清脆的算盘声在大殿内回荡,像是一曲催命的乐章。
“八十万两黄金,折合白银八百万两。按九出十三归的利息算,三年翻两番……”
楚蕴山桃花眼一眯,露出一个极其核善的笑容。
“王爷,您倒欠大梁三千二百万两。”
“抹个零头,三千万两。给钱。”
“你找死!!!”
楚霸天彻底被激怒了。
原本就是来找茬逼宫的,既然撕破了脸,那就不用演了!
楚霸天猛地抓起桌上的酒杯,狠狠摔在地上。
“啪!”
碎片飞溅。
“杀——!!!”
大殿四周的窗户瞬间破碎,数十名早已埋伏好的西凉死士破窗而入。
他们个个手持弯刀,身法诡异,显然是早已准备好的杀招。
与此同时,楚霸天怒吼一声,浑身肌肉暴涨。
如同一头暴怒的黑熊。
挥起那只堪比砂锅大的拳头,带着开山裂石的劲风,直直轰向近在咫尺的楚蕴山面门。
“阿蕴!”
晏淮舟霍然起身。
“殿下!”
贺玄之与卫崇序同时扑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