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蕴山掀开帘子一看,不是药庐,而是一处看似普通的别院。
“这里是本官的一处私宅,很安全。”
谢聿礼指了指那个箱子。
“东西放下,你可以走了。三日后,拿着这张凭条去汇通号取银票。”
说完,他递给楚蕴山一张早已写好的条子。
楚蕴山接过条子,仔细检查了上面的印章和金额,确认无误后才松了口气。
“多谢首辅大人!”
楚蕴山把条子揣进怀里,转身就要跳车。
“等等。”
谢聿礼突然叫住了他。
“还有事?”
楚蕴山回头,警惕地捂住胸口。
“钱货两讫,概不退换啊。”
谢聿礼从袖中掏出一个小瓷瓶,扔了过去。
楚蕴山下意识地接住。
“这是什么?毒药?”
“金疮药。”
谢聿礼淡淡道。
“刚才在太师府,你虽然没动手,但搬箱子的时候袖口蹭破了,手腕上有擦伤。”
楚蕴山低头一看。
果然右手手腕处有一道细微的血痕,估计是刚才被箱子上的铜扣划到的。
这点小伤,对于暗卫来说,连蚊子叮都算不上。
“这点小伤……”
“本官不喜欢合作伙伴身上带着伤。”
谢聿礼打断了他,语气中带着一丝莫名的偏执。
“尤其是为了本官办事受的伤。”
“还有。”
谢聿礼身体前倾,那双深邃的凤眼直视着楚蕴山的眼睛。
“关于退休的事。”
“本官劝你,最好再考虑考虑。”
“为什么?”
楚蕴山皱眉。
谢聿礼笑了。
这一笑,透着几分算计,几分诱惑,还有几分私心。
“因为这大梁的天下马上就要乱了。”
“乱世之中,黄金是买不到安稳的。”
“唯有权力,才能护住你的钱袋子。”
谢聿礼伸出手,轻轻帮楚蕴山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领。
“影七。”
“做个收租公有什么意思?”
“不如跟着本官。”
“本官保你,做这天下最有钱的权臣。”
楚蕴山愣住了。
这算什么?
职场挖角?
还是画大饼?
谢聿礼这只老狐狸,不仅想吞我的钱,还想吞我的人!
装傻,快跑!
“那个……首辅大人……”
楚蕴山干笑两声,往后缩了缩。
“权臣太累了,还得早起上朝。属下有低血糖,起不来床。”
“多谢大人的药!属下告退!”
说完,他像只受惊的兔子,嗖地一下窜出了马车,消失在夜色中。
看着楚蕴山落荒而逃的背影,谢聿礼并没有生气。
相反,他心情似乎很不错。
他拿起楚蕴山刚才用过的茶杯,在手里把玩着。
“低血糖?”
谢聿礼低笑一声。
“没关系。”
“本官有的是‘糖’。”
“只要尝到了甜头,你这只小狐狸,迟早会自己跑回来的。”
……
回到药庐。
已经是后半夜了。
楚蕴山像做贼一样溜进自己的房间,把门窗锁死,这才瘫倒在床上。
“累死了……”
他呈大字型躺着,看着天花板发呆。
今晚这一趟,虽然过程惊险,被剥削了两层皮,但结果是好的。
扣除给沈济川的二十七万两首付,再扣除被谢聿礼黑走的手续费。
他手里还能剩下个三四万两。
加上之前的存款。
距离百万退休金的目标,又近了一步。
“不过……”
楚蕴山举起那个小瓷瓶,借着月光看了看。
那是谢聿礼给的金疮药。
瓶身温润,竟然是上好的羊脂玉做的。
光这瓶子就得值个五十两。
“败家子。”
楚蕴山嘟囔了一句,打开瓶塞闻了闻。
清凉的药香扑鼻而来,比暗卫营发的那些劣质药膏好闻一万倍。
他抹了一点在手腕上。
有一种凉丝丝的舒适感。
“谢聿礼这家伙。”
楚蕴山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说话阴阳怪气的,心眼比藕还多。”
“但药确实是好药。”
“还有他说的那句乱世之中,黄金买不到安稳。”
楚蕴山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他是个敏锐的人。
他能感觉到京城的风向变了。
太后、太子、霍风烈、谢聿礼、卫崇序。
几方势力已经到了剑拔弩张的地步。
“不管了。”
楚蕴山把瓷瓶塞进枕头底下。
“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
“我只要守好我的钱袋子,谁也别想让我加班!”
就在这时,窗外突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响动。
那是瓦片被踩碎的声音。
虽然很轻,但在寂静的夜里,对于楚蕴山这种听力强化过的暗卫来说无异于惊雷。
有人!
楚蕴山瞬间从床上弹起来,眼神凌厉如刀。
不是沈济川的人。
沈济川走路没这么重。
也不是霍风烈的人。
霍风烈的人只会踹门,不会爬窗。
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
太后雇的暗河杀手,到了。
“来得真快啊。”
楚蕴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正好。
刚才在谢聿礼那里受了一肚子气,正愁没地方撒。
既然送上门来了。
“那就别怪我拿你们刷业绩了!”
楚蕴山从床底摸出一把匕首。
他吹灭了蜡烛。
夜风骤停。
黑暗中,那把拼夕夕版的铁剑与窗外袭来的利刃在半空中撞击,发出“当”的一声脆响。
火星四溅,照亮了两张近在咫尺的脸。
一张是楚蕴山那张带着面具的脸。
另一张则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死鱼眼。
“老苏?”
楚蕴山手腕一翻,卸掉了对方的力道,压低声音惊呼。
“怎么是你?暗河现在接单都不做背调了吗?”
对面的黑衣人显然也愣了一下,手中的短刀僵在半空。
“影七?”
那声音沙哑,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太后那个老虔婆给的单子上,画像画得像个发面馒头,我还在想是哪个倒霉蛋。原来是你。”
此人正是暗河现任首领,苏慕遮。
江湖杀手榜排名第一,号称见血封喉,出场费按秒计算。
“五万两。”
苏慕遮收起短刀,蹲在窗框上,语气里透着一股淡淡的忧伤。
“太后出五万两买你的人头。这可是大单。”
“五万两?”
楚蕴山痛心疾首。
“我的命就值这么点?上个月有人出十万两买霍风烈的一条腿呢!这简直是市场歧视!”
“别贫了。”
苏慕遮叹了口气。
“你知道规矩。暗河接了单,不死不休。
虽然当年你给过我半个馒头,但这五万两实在太多了。
要不这样,你让我捅一刀,避开要害,我回去好交差。”
“想得美!”
楚蕴山往后退了一步。
“我这身子刚花了几十万两保养,捅坏了你赔啊?”
两人正僵持不下,屋外突然传来一阵整齐划一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