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楚贵妃的灵柩被正式移出皇宫。
按照晏淮舟的意思,本来是要直接送入皇陵,与先帝合葬的。
但楚蕴山死活不同意。
“皇陵有什么好?”
楚蕴山趴在那个新换的金丝楠木棺材上,理由充分且无法反驳。
“那里阴森森的,全是死人,连个说话的都没有。
而且离京城那么远,我想去烧个纸都得跑断腿。”
“再说了,先帝那个老头子……咳咳,父皇虽然人不错,但后宫佳丽三千。
母妃去了还得跟别的女人争宠,多累啊。”
晏淮舟扶额:“那你想怎么样?”
“我想把母妃安置在大报恩寺。”
楚蕴山眼珠一转,图穷匕见。
“那里风水好,香火旺,每天都有人念经,多热闹啊。
而且有寂无那个神棍看着,也没人敢去捣乱。”
“最重要的是……”
楚蕴山凑到晏淮舟耳边,压低声音。
“父皇给我的那把钥匙,那个江南小院的钥匙,我还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去呢。”
“我想着,先把母妃寄存在大报恩寺。”
“等哪天时局稳了。
我就带着母妃的骨灰,去江南那个院子里,给她种满院子的桃花。”
“那是父皇答应她的,也是我这个当儿子的心意。”
晏淮舟听着这番话,看着楚蕴山那双充满希冀的眼睛。
他忽然明白了。
这个看似贪财的小混蛋,其实比谁都重情。
他不仅是在为母亲选一块墓地,更是在为那个从未见过面的女人,圆一个生前的梦。
“好。”
晏淮舟伸手,将他揽入怀中,下巴抵在他的发顶。
“就依你。”
“暂厝大报恩寺。”
“等将来……”
晏淮舟的目光望向遥远的南方,眼神变得柔和而深邃。
“等将来天下大定,海晏河清。”
“朕陪你一起,带她下江南。”
……
移灵那日,并没有太大的排场。
没有惊动文武百官,也没有满城缟素。
只有一队精锐的禁卫军,护送着那口价值连城的金丝楠木棺椁,悄然驶向大报恩寺。
楚蕴山骑在马上,一身素白孝服,腰间依旧挂着那个怎么看怎么违和的金算盘。
“裴枭。”
他喊了一声。
一道黑影无声地出现在马侧。
“属下在。”
“你说……母妃会喜欢那里吗?”
楚蕴山望着远处云雾缭绕的大报恩寺,心里有些没底。
裴枭抬头,看了一眼那巍峨的山门,又看了看楚蕴山那略显忐忑的侧脸。
“会的。”
裴枭的声音低沉而笃定。
“那里有寂无大师的经文,有青山绿水。”
“更有主子的孝心。”
“也是。”
楚蕴山嘿嘿一笑,拍了拍钱袋。
“而且我还给寂无塞了一千两银票的保管费。
那和尚虽然假正经,但收了钱办事还是靠谱的。”
“他要是敢让母妃的棺材落灰,我就去烧了他的禅房!”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上了山。
大报恩寺门口,寂无早已率领全寺僧众等候多时。
看到灵柩到来,寂无双手合十,高宣佛号。
“阿弥陀佛。恭迎圣母皇太后法驾。”
数百名僧人齐声诵经,钟声长鸣。
这排场,比楚蕴山想象的还要大,还要足。
“这和尚挺上道啊。”
楚蕴山看着那条铺满了鲜花的台阶,心里那点对寂无的揩油怨气瞬间烟消云散。
灵柩被安置在了后山最清幽的一处塔林旁。
这里背靠青山,面朝云海,确实是个风水宝地。
安顿好一切后,楚蕴山站在塔前,上了最后一炷香。
“母妃,您就在这儿安心住着。”
他小声嘀咕道。
“这里房租虽然贵了点,但是包含了全套的超度服务,也算物有所值。”
“您要是缺钱了,就给我托个梦。儿子别的没有,纸钱管够。”
说完,他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
起身时,晏淮舟走了过来,递给他一块洁白的丝帕。
“擦擦。”
“又不脏。”
楚蕴山随意抹了一把脸,然后转过身,看着这满山的苍翠,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心里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地了。
“皇兄。”
“嗯?”
“母妃的事办完了,接下来……”
楚蕴山眼底闪过一丝精光,那种独属于大奸商的气质重新回到了他身上。
“接下来,咱们是不是该算算账了?”
“算账?”晏淮舟挑眉。
“对啊!”
楚蕴山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本,翻开第一页。
“这次丧仪,棺材是国库出的,这没错。但是……”
“我给大报恩寺捐的一千两香油钱,还有这几天的误工费,以及我心灵受到创伤的抚慰金……”
楚蕴山把算盘拨得啪啪响,最后伸出一只手,在晏淮舟面前晃了晃。
“一共五千两!黄金!”
“皇兄,给钱吧。”
晏淮舟看着那只白皙的手掌,又看了看楚蕴山那副不给钱就闹的无赖样。
他忍不住低笑出声。
在这肃穆的塔林前,在这离别与死亡的背景下。
楚蕴山的这份贪财与鲜活,就像是一道破开阴霾的阳光,照得人心里暖烘烘的。
“好。”
晏淮舟握住那只手,放在唇边亲了一口。
“朕给。”
“不仅给钱,朕把自己也赔给你。”
“这笔买卖,安王殿下觉得划算吗?”
楚蕴山暗暗翻了个白眼。
净给些没人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