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过头,看着赶过来的沈济川和寂无。
这四个人。
沈济川手里捏着毒针,怀里揣着价值千金的毒蝎。
寂无僧袍沾着尘土,佛珠还在因为真气激荡而嗡鸣。
霍风烈满脸硝烟,大手还紧紧攥着裴枭的衣领。
而裴枭,眼底那抹常年不散的孤寂中,此时带了一丝委屈。
“呵。”
楚蕴山气极反笑。
他重新坐回旁边的石墩上,金算盘往膝盖上一拍。
“啪”的一声,震得四人同时噤声。
“有趣,当真是有趣。”
楚蕴山桃花眼微眯,嘴角勾起一抹极其冷冽的笑。
“沈大夫和大师在外面比武拆房,霍将军和裴统领在里头放火烧粮。
你们四个,这是打算趁着本王病了,合伙把这雁门关给拆了分账?”
“殿下,是他先……”
沈济川刚要开口。
“住口。”
楚蕴山眼神一扫。
那股子威压散开,惊得沈济川心头一跳。
楚蕴山慢条斯理地拨动着算盘珠子。
“咱们来算一笔账。粮草库毁损,计银三千两。
哨子材料虽不值钱,但本王的心情被破坏了,折合精神损失费一万两。
沈大夫抓蝎子不力,误了本王的进项,扣干股百分之一。
寂无大师佛法修为不够,扰了本王清净,再捐两座功德箱,必须是纯金打底。”
“至于裴枭……”
楚蕴山看向他的暗卫。
裴枭低头,跪在雪地里:“属下甘愿受罚。”
“罚你……给本王剥三天的松子,手不准停。”
楚蕴山哼了一声,语气中带了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纵容。
“小七,我有话说!”
霍风烈不甘寂寞地凑上来。
“那信……”
“谢聿礼的信在本王枕头底下搁着呢。”
楚蕴山凉凉地瞥了他一眼。
“人家送的是盐铁转运司三成的分红,比你这一嗓子吼出来的肉汤贵重多了。
霍将军,你除了会吼和杀人,还会什么?”
霍风烈老脸一红,憋了半天,憋出一句。
“老子会暖床!”
沈济川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指着霍风烈骂道。
“粗鄙!简直粗鄙至极!”
寂无轻宣佛号。
“霍将军,殿下身体微恙,受不得你那如虎似狼的阳气,还是莫要自误了。”
“行了,别吵了。”
楚蕴山站起身,由着裴枭上前替他理顺有些乱的发丝。
他看着远处深邃的夜空,眼中精光流转。
“既然你们都这么精力旺盛,那本王就再给你们派点活儿。”
“楚霸天那老小子已经在西凉矿场扎了根,但那边不老实的部落还有很多。
本王打算搞个护矿精英选拔,由你们四位担任考官。
谁能给本王训出一支横扫漠北的采矿军团,本王就许他陪本王下一局棋。”
楚蕴山指了指已经结冰的湖面。
“棋局之上,除了生死,万物皆可谈。
哪怕是……本王的入幕之宾。”
最后四个字,楚蕴山故意咬得很轻,带着一种钩子般的诱惑。
瞬间点燃了四个男人眼底压抑已久的渴望。
“此言当真?”
霍风烈眼神瞬间亮得吓人。
“君子一言,快马加鞭。”
楚蕴山转过身,黑貂大氅在雪地里划出一道华丽的弧线。
“但在这之前,本王要看戏。
看你们怎么在这漠北的冰天雪地里,给本王演一出黑吃黑。”
……
三天后,雁门关校场。
楚蕴山坐在临时搭起的暖棚里。
腿上盖着羊毛毯,手里捧着剥好的松子仁,看得乐不可支。
台下,是一副极其离奇的画面。
霍风烈正领着一队胡人壮汉,光着膀子在雪地里负重长跑。
边跑边吼:
“为了王爷!为了金子!冲啊!”
谁跑慢了,霍大将军那一鞭子真是不含糊。
另一边,寂无盘腿坐在一群凶神恶煞的囚徒中间。
手里拿着那本被他重新注疏过的《矿业经文》,语气温和。
“诸位,挖煤乃是功德。每一铲子下去,都是在洗清你们身上的业障。
来,跟着贫僧念——爱岗敬业,回馈安王。”
囚徒们虽然听得满脸呆滞。
但在寂无那若有若无的真气压制下,个个老实得像鹌鹑。
沈济川则更绝。
他在这些劳力的饭食里下了药。
那药不致命,但若是每天不按时去矿场劳作八个时辰,就会浑身发痒。
沈大夫冷冷道:“想止痒吗?去,把那座煤山给我搬平了。”
而裴枭,他就像一道无形的影子,穿梭在这些人中间。
他负责的是末位淘汰制。
凡是敢带头闹事的,或是干得最慢的。
裴统领那把黑色长刀就会精准地架在对方的后脖颈上。
“主子,这进度如何?”
裴枭出现在楚蕴山身后,剥开一颗圆润的松子,喂进那人嘴里。
楚蕴山嚼着松子,听着金算盘上传来的进账估算,满足地叹了口气。
“不错,非常不错。
这四位长老配合得,简直让本王觉得,之前那些日子都活到了狗身上。
若是早让他们这么斗,本王现在早就是大梁首富了。”
正说着,沈济川气冲冲地走了过来。
“殿下,我不干了!”
沈济川把手里的一包药粉拍在桌上。
“霍风烈那头蠢驴,刚才训练的时候把我的试验田给踩平了!
那是我好不容易给矿工们配的强力驱蚊粉!”
“沈大夫息怒。”
楚蕴山笑眯眯地拉过沈济川的手,指尖有意无意地在那有些粗糙的指节上摩挲了一下。
“踩平了,本王赔你两个上好的白玉研槽。
不过嘛,作为交换,你那强力驱蚊粉,得再加一味能让人兴奋的药。
毕竟,晚上的夜班也不能停。”
沈济川原本那股子怒气,在被楚蕴山触碰到手的那一刻,瞬间烟消云散。
他耳根微红,扭过脸去,嘟囔道:
“……殿下心肝真是煤炭做的,黑透了。”
“黑好啊,黑才有钱赚。”
楚蕴山眼波流转,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猫。
这时,寂无也施施然走了过来。
“殿下,贫僧觉得霍将军的杀心太重,不利于长期管理。”
寂无目光幽幽地扫过沈济川与楚蕴山交叠的手,语气微沉。
“贫僧建议,今晚由贫僧亲自为殿下渡气温养。
顺便谈谈关于在矿场建立佛龛化教育中心的事。”
“秃驴你又想吃独食?!”
霍风烈远远地一嗓子吼了过来,人未到,震天的煞气先到了。
“阿蕴!今晚轮到我守夜!老子这火气旺,正好给你暖脚!”
楚蕴山看着这一桌子乱象。
看着那四双写满了“想吃掉他”却又不得不为他打工的眼睛。
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他猛地一收算盘,站起身,红衣如火。
在一片银装素裹中夺目得让人屏息。
“既然几位这么有兴致,那今晚……谁表现最好,谁就进屋喝茶。”
楚蕴山转过身,在那四人几乎要喷火的目光中,悠哉悠哉地往内屋走去。
“裴枭,记账。
刚才霍风烈踩坏了沈大夫的田,罚他给沈大夫洗一个月的研钵。
沈大夫不准拒绝,这是为了增进长老间的感情。”
“寂无大师,既然你想建教育中心,那你就去负责说服霍将军出资。
若是说不通,大师可以尝试用武力感化他。本王不收你们的修缮费。”
楚蕴山走到门口,忽然回过头,对着那四人眨了眨眼。
那模样,勾魂夺魄中带着一种极其恶劣的玩味。
“本王乏了。记住了,要安安静静地感化哦。”
“嘭”的一声,门关上了。
暖阁外,雪原之上,四个男人互相对视。
沈济川冷笑着亮出了银针。
寂无轻叹一声,握紧了禅杖。
霍风烈怒吼一声,拔出了战刀。
裴枭默默抽出了短刃。
一场为了喝茶权而展开的属于顶级强者间的“感化”运动。
在这西北的寒夜里,正式拉开了疯狂的帷幕。
而楚蕴山,正窝在暖和的被窝里。
听着外面隐约传来的打斗声和金铁交鸣声,满意地算着今天的流水。
“还是让他们斗着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