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蕴山摸了摸自己的后腰。
那里,有一块烫人的胎记。
只要这个秘密还在,他就永远别想睡个安稳觉。
只有彻底消失。
才是唯一的出路。
夜深人静。
楚蕴山躺在床上,怀里抱着那件金丝软猬甲。
硬是硬了点,但这可是保命神器。
他正在心里盘算着离三万两黄金的目标还差多少。
突然,窗外传来一声极其细微的响动。
那是瓦片被踩踏的声音。
极轻。
如果是普通暗卫,绝对听不见。
但楚蕴山正在数钱,精神高度集中。
有人?
刺客?
还是霍风烈那个变态半夜爬墙来了?
楚蕴山悄无声息地握住了枕下的匕首,呼吸瞬间变得若有若无。
“笃笃。”
窗户被轻轻敲了两下。
紧接着,一个低沉而充满磁性的声音在窗外响起。
带着三分笑意,七分危险。
“影七大人。”
“深夜造访,没带钱。”
“不知能不能用别的东西抵债?”
楚蕴山瞳孔一缩。
这个声音不是霍风烈。
是谢聿礼!
那个老狐狸!
他来干什么?
楚蕴山看了一眼怀里的金丝软猬甲,又想到了昨天那盘没下完的棋。
看来。
这东宫的墙角。
今晚有点热闹啊。
窗外的月色正好,凉风习习。
楚蕴山握着匕首的手紧了紧,随即又不动声色地松开,换上了一副恭敬表情。
“谢大人深夜造访,有失远迎。”
楚蕴山没开窗,隔着窗纸,声音听不出喜怒。
“只是这深更半夜的,孤男寡男,传出去怕是会坏了大人的清誉。”
“清誉?”
窗外传来一声轻笑,带着几分慵懒和戏谑。
“本官的名声在御史台那帮老古董嘴里早就烂透了,也不差这一桩。”
“吱呀——”
窗户被一只修长的手推开。
谢聿礼并没有翻窗进来,而是坐在窗台上,一条长腿随意地垂在外面,手里把玩着一块温润的白玉。
月光洒在他那张斯文败类的脸上,竟生出几分谪仙般的错觉。
前提是忽略他那双算计得明明白白的狐狸眼。
“听说霍将军今日把大半个家底都搬来了?”
谢聿礼晃了晃手里的玉佩。
“影七大人好手段。不仅赢了比武,还赢了人心,更赢了这么一大笔横财。”
“大人说笑了。”
楚蕴山把金丝软猬甲往被子里塞了塞,生怕被这只老狐狸看上。
“那是霍将军给的诊金。治病救人,明码标价,童叟无欺。”
“诊金?”
谢聿礼挑眉。
“霍将军那病,怕是只有你能治。这诊金,收得倒也不冤。”
说着,他手腕一扬。
那块白玉划出一道抛物线,精准地落在楚蕴山的被子上。
“拿着。”
楚蕴山下意识地伸手接住。
入手温热,细腻如脂。
羊脂暖玉,雕工乃是宫廷造办处的手笔。
八百两起步。
楚蕴山的眼睛瞬间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无功不受禄。谢大人这是何意?”
“封口费。”
谢聿礼用折扇敲了敲窗棂。
“昨日御花园的事,太后那边肯定会有动作。
本官虽然爱看戏,但不想被殃及池鱼。
这块玉佩你拿着,若是遇到解决不了的麻烦,可去首辅府找我。”
“当然……”
谢聿礼话锋一转,眼神幽深,“本官的出场费,也是很贵的。”
楚蕴山摩挲着手里的玉佩。
这哪里是封口费,这分明是拉拢。
太子给钱,霍风烈给物,谢聿礼给权。
这三巨头是商量好了来给他送温暖吗?
“既然大人如此慷慨。”
楚蕴山毫不客气地把玉佩揣进怀里。
“那属下就却之不恭了。不过大人放心,属下嘴严得很,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有人出更高的价。”
谢聿礼愣了一下,随即放声大笑。
“好一个影七。有趣,真是有趣。”
他深深地看了楚蕴山一眼,翻身跳下窗台,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记住了。”
风中传来他最后的话语。
“这玉佩别当了。若是当了,本官可是会生气的。”
楚蕴山撇了撇嘴。
不当?
留着下崽吗?
这年头,只有银票才是最实在的亲人。
……
次日。
恰逢暗卫营轮休。
虽然身为太子的贴身暗卫,基本没有什么假期可言。
但晏淮舟今日要去翰林院听讲,那种全是老夫子的地方,暗卫进去也不方便,便特批了楚蕴山半日假。
楚蕴山换了一身不起眼的灰布长衫,戴了一顶遮住半张脸的斗笠,怀揣着几件宝贝,鬼鬼祟祟地出了东宫后门。
他的目的地很明确——京城最大的当铺金玉楼。
金玉楼位于西市最繁华的地段,据说背景深厚,连宫里的东西都敢收。
楚蕴山压低了帽檐,熟门熟路地走进店里,直奔角落里那个最高的柜台。
“掌柜的。”
楚蕴山刻意压低了嗓子,听起来有些沙哑,“做生意吗?”
柜台后的朝奉是个戴着老花镜的小老头,正拿着个放大镜看一块玉佩。
闻言,他漫不经心地抬起眼皮扫了一眼。
“活当还是死当?”
“死当。”
楚蕴山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一层层打开。
第一件,是那件紫色的流云锦长袍。
虽然洗干净了,但袖口那点微不可查的污渍还在。
“流云锦?”
朝奉的眼睛亮了一下,伸手摸了摸料子。
“好东西。宫里出来的?”
“别问出处。”
楚蕴山敲了敲柜台,“你就说值多少。”
朝奉翻来覆去看了半天,最后伸出三根手指。
“三十两。”
“抢钱啊?!”
楚蕴山差点跳起来。
“这可是流云锦!寸锦寸金!光这料子就不止三百两!而且这衣服……”
他左右看了看,凑近柜台,神神秘秘地说道:
“这可是经过战神霍风烈开光的!上面还沾着他的气息!”
朝奉翻了个白眼。
“客官,咱们这是当铺,不是说书馆。
别说霍风烈,就算是玉皇大帝穿过的,脏了就是脏了。
三十两,爱当不当。”
楚蕴山咬牙切齿。
奸商!
简直比他还黑!
“五十两!”楚蕴山试图讨价还价,“不能再少了!这可是我冒着生命危险弄出来的!”
“三十五两。”朝奉不耐烦地拨弄着算盘,“再多一文都没有。”
“行!三十五就三十五!”
楚蕴山心在滴血。
蚊子腿也是肉,总比放在柜子里发霉强。
“还有这个。”
楚蕴山又掏出了那块谢聿礼给的羊脂暖玉。
朝奉这次的眼神变了。
他拿起玉佩,对着光看了半天,脸色越来越凝重。
“这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