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帐内烛火通明。
楚蕴山盘腿坐在软塌上,手里捧着一杯热茶,眼神有些发直。
他在心里默默拨着算盘珠子。
刚才那盘果子,虽然没吃进嘴里,但对我这颗忠心造成了不可逆的惊吓。
这属于精神损耗。
这一波该找太子讨多少压惊费。
正盘算着,帐帘被人掀开。
晏淮舟带着一身寒气走了进来。
他显然是刚处理完外面的事,那张俊脸上还挂着没来得及收回的杀意,但在看到楚蕴山的那一瞬间,那种如刀锋般锐利的气场硬生生收敛了几分。
“怕了?”
晏淮舟走到榻边坐下,看着捧着茶杯发呆的楚蕴山,声音低沉。
他以为影七是在后怕。
毕竟,那毒药发作只需片刻,若不是影七警觉,此刻躺在那里的就是一具尸体。
“怕。”
楚蕴山非常诚实地点点头,放下茶杯,一脸严肃地看着晏淮舟。
“殿下,这差事太凶险了。属下虽然签了生死状,但没说还要防备同僚下毒啊。
这种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活计,得加钱。”
晏淮舟:“……”
原本酝酿了一肚子的安慰话语,瞬间被堵在了嗓子眼。
太子殿下深吸一口气,那种想把这小子掐死又舍不得的无力感再次涌上心头。
“钱钱钱,你就知道钱。”
晏淮舟恨铁不成钢地戳了一下他的脑门。
“孤刚才在外面杀了一批人,你就只关心你的赏银?”
“人死不能复生,但钱没了日子就没法过了。”
楚蕴山捂着脑门,理直气壮。
“殿下,您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不懂我们这种下人的苦。
我这可是拿命换的血汗钱,每一两银子上都沾着我的血汗。”
晏淮舟被气笑了。
他从袖中掏出一卷明黄色的锦帛,随手扔在楚蕴山面前的小几上。
“签了。”
“这是啥?”
楚蕴山狐疑地拿起那卷锦帛,展开一看,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
这是一份契书。
确切地说是一份死契。
上面的条款密密麻麻,但核心意思总结起来就一句话。
影七自愿终身效忠太子晏淮舟,生是东宫的人,死是东宫的鬼。
作为交换,太子府负责影七生老病死及一切开销。
这就完了?
当然没完。
下面还有一堆附加条款。
1. 影七不得接受除太子以外任何人的馈赠(包括但不限于金银、宅邸、名器等)。
1. 影七不得对除太子以外的任何人露出超过三息的笑容。
1. 影七每日需向太子报备行踪,误差不得超过半盏茶时间。
……
楚蕴山看得倒吸一口凉气。
这哪里是雇佣文书?
这分明是卖身长工的连环套!
还是那种连人身自由和表情管理都要管的霸王条款!
“殿下。”
楚蕴山指着那行不得接受他人馈赠,手都在抖。
“这一条是不是有点过分了?这严重影响了我的人情往来……啊不是,是正常的同僚情谊。”
“过分吗?”
晏淮舟慢条斯理地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霍风烈想送你进军营,谢聿礼想送你进内阁,贺玄之想拉你去他的地盘分一杯羹。
孤若是不定这一条,你怕是明天就能把自己卖个好价钱。”
“我是那种人吗?!”
楚蕴山挺起胸膛,试图展现出一种视金钱如粪土的高洁品质。
“你是。”
晏淮舟毫不留情地拆穿他。
“刚才在宴席上,听到贺玄之说要给你补偿的时候,你眼睛里的光比天上的星星还亮。”
楚蕴山:“……”
这就很尴尬了。
“还有这一条。”
楚蕴山指着不得露出笑容。
“这也太不讲理了吧?我是暗卫,又不是面瘫。万一我要去施展美人计呢?”
“美人计?”
晏淮舟手中茶杯重重一顿,瓷杯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转过头,目光幽深地盯着楚蕴山,嘴角勾起一抹危险的弧度。
“你想对谁用美人计?霍风烈?还是谢聿礼?”
“比喻!这是一种修辞!”
楚蕴山赶紧往后缩了缩。
“我的意思是,行事中难免需要逢场作戏……”
“不需要。”
晏淮舟打断他,语气霸道得不讲道理。
“孤的暗卫,不需要靠脸吃饭。你的脸,只能给孤看。你的笑,也只能给孤留着。”
说着,他伸手从怀里掏出一叠厚厚的银票,直接拍在契书旁边。
“这是定金。一万两。”
晏淮舟看着楚蕴山那双瞬间被点亮的眼睛,无奈地摇了摇头。
“签了它,这一万两就是你的。以后每月月钱翻五倍,年底还有赏赐。”
一万两!
楚蕴山感觉自己的呼吸都要停止了。
按照大梁的物价,一两银子够普通人家吃一个月。一万两那得是多少个零?
这哪里是霸王条款?这简直就是通往后半生衣食无忧的通天大道!
“笔呢?笔在哪儿?”
楚蕴山瞬间把什么尊严、自由抛到了九霄云外。
只要钱到位,别说不笑,让他天天哭丧都行!
他抓起笔,在那份足以让他万劫不复的契书上,行云流水地签下了“影七”两个大字。
“殿下,一言为定!”
楚蕴山喜滋滋地把银票揣进怀里,贴身放好,那种厚实的触感让他感觉灵魂都得到了升华。
晏淮舟看着他那副财迷样,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丝真实的笑意。
收好契书,他站起身。
“早点休息。明日还要随驾围猎。”
走到门口,他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正在数钱的楚蕴山。
“记住条款。若是让孤发现你违约……”
他没把话说完,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楚蕴山的脖子,然后大步离开。
楚蕴山摸了摸凉飕飕的脖子,冲着门口做了个鬼脸。
“切,等我攒够了赎身钱,第一时间就远走高飞。
到时候天高皇帝远,你拿着这张废纸去阎王殿抓我吧。”
楚蕴山在心里暗自琢磨着。
一万两银票,加上之前的积蓄……
这笔巨款若是带在身上,简直就是个移动的靶子。
必须尽快转移。
而且得神不知鬼不觉。
“听风阁……”
楚蕴山喃喃自语。
那是他暗中经营了三年的势力。
虽然规模不大,但胜在隐蔽,且只认钱不认人。
是时候动用这条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