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蕴山看着那只越来越近的手,脑子里的警铃大作。
直觉告诉他,现在的气氛很不对劲。
这哪里是主仆夜话,这分明是某种危险关系的开端。
若是拒绝,怕是会激怒这位正在气头上的储君。
若是顺从,又显得自己太不矜持,容易掉价。
“那个……殿下。”
就在晏淮舟的指尖即将触碰到他脸颊的那一刻,楚蕴山突然开口了。
他没有躲。
作为一个资深财迷,他知道这时候躲避只会让事情变得复杂。
他选择了另一种更符合他人设的方式——谈钱。
“摸一次,十两。”
楚蕴山一脸正经地看着晏淮舟,眼神清澈得像是一潭死水。
“概不赊账,现银结算。如果您要包时辰摸,属下可以给您打个八折。”
晏淮舟的手僵在了半空。
那原本旖旎暧昧充满张力的氛围,瞬间被这充满了铜臭味的一句话给砸得粉碎。
“你说什么?”
晏淮舟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十两啊。”
楚蕴山理直气壮地指了指自己的脸。
“殿下您想啊,现如今属下这张脸也算是稀罕物了吧?
物以稀为贵。京城最大的秦楼楚馆里,花魁露个面还要五两银子呢。
属下这纯天然无公害还能为您挡刀的脸,收您十两那是友情价,是给主子的特别供奉。”
晏淮舟:“……”
他看着楚蕴山那张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脸,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最后竟然气笑了。
“好。很好。”
晏淮舟收回手,从腰间解下一枚成色极好的羊脂玉佩,随手扔在楚蕴山怀里。
“这块玉佩,价值千金。”
晏淮舟俯下身,双手撑在楚蕴山身侧,将他整个人圈在自己与床榻之间,那双凤眸里闪烁着令人心惊的光芒。
“孤买断了。”
“买……买断什么?”
楚蕴山抱着玉佩,感觉有点烫手。
“买断你这张脸。”
晏淮舟凑到他耳边,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他颈侧。
“从今往后,除了孤,谁也不许碰,也不许给旁人看。
谁若敢碰,孤就剁了他的手。你若是敢让别人碰……”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森然。
“孤就扣光你这辈子所有的赏银,连你的棺材本都不留。”
楚蕴山浑身一哆嗦。
这威胁太恶毒了!简直直击灵魂!
“成交!”
楚蕴山紧紧抱着玉佩,生怕他反悔。
“主子大气!主子发财!
您放心,以后属下出门就戴斗笠,只露两个鼻孔出气。
绝对不让那些凡夫俗子亵渎了您的私产!”
晏淮舟看着他这副财迷心窍的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
“出息。”
虽然嘴上嫌弃,但他心里的那块大石头却落了地。
只要这小子还爱钱,那就好办。
这世上最牢固的关系不是感情,而是利益。
既然他要钱,那孤就用金山银山把他砸晕,把他埋起来,让他这辈子都离不开东宫。
“睡吧。”
晏淮舟重新坐直了身体,替他掖了掖被角。
“孤就在这儿守着。今晚没人敢来烦你。”
“啊?您不走?”
楚蕴山愣住了。
“这……这不合规矩吧?孤男寡男的,传出去对您名声不好。”
“孤的名声?”
晏淮舟冷哼一声。
“孤若是走了,今晚这营帐怕是要被他们踏平了。你以为你现在很安全?”
楚蕴山想了想霍风烈那要把他吃了的眼神,又想了想贺玄之那笑里藏刀的模样,顿时觉得晏淮舟变得无比顺眼。
“那……那您坐着累不累?要不属下给您挪个地儿?”
楚蕴山往床里面缩了缩,拍了拍身边空出来的一小块地方。
“虽然挤了点,但胜在暖和。”
这完全是出于一种讨好金主的本能反应。
但在晏淮舟眼里,这却成了某种无声的邀请。
太子殿下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看着那个缩在被窝里露出一张绝色小脸眼神清澈又愚蠢的暗卫,心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崩得紧紧的。
“不必。”
晏淮舟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躁动,“孤坐着就好。”
……
这一夜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楚蕴山虽然嘴上说着要睡,但实际上根本睡不着。
毕竟旁边坐着个大活人,还是掌握着他生杀大权和钱袋子的主子,这谁能睡得着?
他闭着眼,听着晏淮舟平稳的呼吸声,脑子却在飞速运转。
这局势有点失控啊。
本来他只想攒够了钱就死遁江湖,逍遥快活。
现在好了,直接升级成祸水了。
这几个大佬看他的眼神都不对劲。
特别是晏淮舟,这占有欲是不是有点太过了?以前不是只把他当把好用的刀吗?
“肤浅!”
楚蕴山在心里鄙视。
“男人果然都是好色的。还好我机智,把关系锁定在了金钱交易上。
只要我不动心,动心的就是狗。”
正想着,帐外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霍将军,深夜至此,有何贵干?”
是守在门口的禁军统领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本将军来看看伤患。”
霍风烈的声音低沉有力,穿透力极强。
“这……殿下已经歇下了,吩咐任何人不得打扰。”
“歇下了?”
霍风烈冷笑一声。
“孤男寡男,共处一室,成何体统!让开!”
接着是一阵兵器碰撞的声音。
帐内,晏淮舟猛地睁开眼。
那一瞬间,他眼底的疲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皇家的威严与冷厉。
他站起身,理了理衣袖,并没有急着出去,而是回头看了一眼还在装睡的楚蕴山。
“别装了。”
晏淮舟淡淡道,“听见了?”
楚蕴山立刻睁开眼,一脸惊恐。
“殿下,霍将军这是要逼宫吗?属下是不是得赶紧跑路?”
“跑什么?”
晏淮舟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他这是急了。急了好,人一急,就会露出破绽。”
说完,他大步走向帐门,一把掀开帘子。
夜风灌入。
门口,霍风烈一身寒气,正与禁军对峙。
看到晏淮舟出来,他的目光越过太子的肩膀,直直地往帐内看去。
“霍将军。”
晏淮舟挡住了他的视线,身形挺拔如松,声音不大,却带着千钧之力。
“深夜擅闯储君营帐,按律当斩。”
霍风烈收回视线,看着晏淮舟,那双虎目中没有丝毫畏惧,只有浓浓的挑衅。
“末将只是担心影七的伤势。”
霍风烈握着剑柄的手指微微发白。
“毕竟,他是为了救驾才伤成这样。若是殿下照顾不周,导致他有个三长两短,末将心难安。”
“心难安?”
晏淮舟往前逼近了一步,两人的距离极近,气场碰撞,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霍风烈,你究竟是心难安,还是动了不该动的心思?”
晏淮舟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孤不妨直说,影七是孤的人,生是孤的人,死是孤的鬼。就算他这张脸毁了、烂了,也轮不到你来觊觎。”
霍风烈瞳孔骤缩。
他从未见过晏淮舟如此锋芒毕露的一面。
这位一直以温润示人的太子,此刻却像是一头护食的狮子,彻底露出了獠牙。
“殿下言重了。”
霍风烈咬着牙,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
“末将只是……惜才。”
“惜才最好。”
晏淮舟冷冷地瞥了他一眼,然后转身,当着霍风烈的面,再次将帐帘严严实实地系上。
“送客。”
两个字掷地有声。
帐内,楚蕴山缩在被子里,听着外面这出大戏,只觉得胃更疼了。
“完了完了。”
他摸着怀里那块烫手的玉佩,欲哭无泪。
“这下真的是全员恶人了。我这哪里是暗卫,我这分明是拿了祸国妖妃的话本子啊!”
楚蕴山叹了口气,脑海里浮现出贺玄之那张似笑非笑的脸,心里更是恨得牙痒痒。
虎胆没了,如今又深陷这修罗场,这日子没法过了!
“不管了。等这阵风头过了,我就想办法死遁!
哪怕是钻狗洞,我也要逃出这个鬼地方!”
然而,此时的他并不知道。
就在这顶帐篷的阴影处,贺玄之正像一只壁虎一样贴在营帐的背面。
他手里把玩着那一枚从楚蕴山那里顺来的散发着幽幽冷光的虎胆,另一只手拿着一把锋利的小刀,轻轻划开了帐篷的一角。
一只眼睛,透过那细小的缝隙,玩味地注视着床上那个裹着被子的人影。
“真美啊……”
贺玄之的舌尖舔过刀锋,留下一抹血痕,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太子护得这么紧,那就更有意思了。
越是得不到的东西,毁掉的时候才越让人兴奋呢。
你说是不是,我的小暗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