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花园的演武场其实就是一块铺了汉白玉的空地,四周摆满了用来观赏的奇花异草。
在楚蕴山眼里,这地方极其不适合打架。
第一,地板太硬,摔着疼,容易造成工伤。
第二,周围那些名贵花草要是碰坏了一盆,太后那个老妖婆肯定会让他照价赔偿。
“影七大人,请吧。”
霍风烈站在场地中央,正在解他的护腕。
他的脸红得有些不正常,呼吸粗重,像是一头刚被喂了兴奋剂的公牛。
那杯玉露酒的药劲儿上来了。
楚蕴山站在他对面,双手拢在袖子里,眼神却死死地黏在霍风烈腰间的那条宝石腰带上。
红宝石,蓝宝石,猫眼石。
在正午的阳光下,它们闪烁着令人眩晕的富贵光芒。
“霍将军。”
楚蕴山诚恳地开口。
“在打之前,咱们能不能先签个免责协议?比如打坏了花草算谁的?
衣服破了给不给报销?还有,万一您那腰带上的宝石掉了一颗,算不算损耗?”
全场一片死寂。
围观的嫔妃和大臣们面面相觑。这都要决斗了,还在算这些鸡毛蒜皮的小账?
霍风烈却笑了。
此时此刻,在他那双被药性烧得有些迷离的眼睛里,楚蕴山这副斤斤计较的模样,竟然显得格外可爱?
“算我的!都算我的!”
霍风烈豪气干云地一挥手,扯掉了身上的外袍,露出里面黑色的劲装,肌肉线条在紧身衣下若隐若现,充满了爆发力。
“只要你能赢,本将军把这御花园买下来送给你都行!”
此时的霍风烈,感觉体内有一团火在烧。
那不仅仅是胜负欲,还有一种更加原始、更加燥热的冲动。
他看着眼前那个紫衣银面的人,只想冲过去,把那层面具撕下来,看看底下到底藏着怎样的风景。
“买御花园就不必了,维护费太贵。”
楚蕴山小声嘀咕了一句,随即摆出了一个起手式。
这姿势看着松松垮垮,毫无章法。
实际上,这是他总结出来的省力站桩法。
重心后移,随时准备跑路或者碰瓷。
“来吧!”
霍风烈爆喝一声,脚下的汉白玉地砖“咔嚓”一声裂了几道纹。
他整个人如同一枚黑色的炮弹,带着呼啸的风声,直冲楚蕴山而来。
好快!
围观的晏淮舟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霍风烈可是大梁战神,这一拳要是打实了,影七那小身板不得当场折成两截?
然而,楚蕴山没动。
他在计算。
距离:三丈。
速度:极快。
风向:东南。
预判:直线冲撞。
应对方案A:硬接。消耗内力30%,衣服破损率80%,不划算。
应对方案B:闪避。消耗体力10%,鞋底磨损率5%,可行。
就在霍风烈的拳风即将扫到他面具的那一瞬间,楚蕴山动了。
他没有退,也没有挡。
他的身体像是一张纸片,顺着霍风烈的拳风,轻飘飘地往旁边一侧。
“呼——”
霍风烈的拳头擦着他的耳边掠过,带起的劲风吹乱了他鬓角的碎发。
毫发无伤。
甚至连那身娇贵的流云锦长袍都没有起褶子。
“好身法!”
坐在高台上的谢聿礼眼睛一亮,手中的折扇“啪”地一声合上。
这身法看似简单,实则是极其高明的流云步。
不费丝毫多余的力气,借力打力,顺势而为。
这影七,果然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
霍风烈一击不中,眼中的狂热更甚。
体内的药性让他有些控制不住力道,但也让他的感官变得异常敏锐。
刚才擦身而过的那一瞬间,他闻到了楚蕴山身上那股淡淡的冷香。
那是常年游走在刀尖上的人特有的气息,混杂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金钱味?
“再来!”
霍风烈转身,又是一记横扫千军。
楚蕴山叹了口气。
这傻大个,怎么就不知道累呢?
这么打下去,得打到什么时候?
现在的太阳这么毒,再晒一会儿,他就要出汗了。
出汗就要洗澡,洗澡就要费水费柴火,这都是成本啊!
必须速战速决。
楚蕴山一边像条泥鳅一样在霍风烈的攻势下左躲右闪,一边观察着霍风烈的状态。
脸红如血,双目赤红,汗如雨下。
而且出招越来越没有章法,纯粹是靠蛮力和本能在打。
那是媚药发作的征兆。
楚蕴山心里的小算盘飞快地拨动起来。
这药是太后下的,本意是想让他出丑。
结果被霍风烈截胡了。
现在的霍风烈,就像是一个装满了炸药的火药桶,只要一点火星就能炸。
而那一丝火星……就是接触。
楚蕴山突然停下了脚步。
此时,霍风烈正一掌拍来,掌风凌厉,带着灼热的气浪。
楚蕴山没有再躲。
他迎着那一掌,突然伸出了手。
那只手修长白皙,在阳光下甚至有些透明。
但他并没有去接那一掌,而是并指如刀,以一种极其刁钻的角度,切向了霍风烈的手腕。
那是内关穴的位置。
与此同时,他运转起了体内的寒冰真气。
“啪。”
一声轻响。
楚蕴山的手指点在了霍风烈滚烫的手腕上。
一冷一热。
冰火两重天。
对于此时已经被药性烧得神志不清的霍风烈来说,这一丝冰凉,简直就是沙漠里的甘泉,是久旱后的甘霖。
舒服。
太舒服了。
霍风烈原本刚猛无比的攻势,在这一瞬间竟然硬生生地停滞了。
他感觉那一丝凉意顺着手腕迅速蔓延至全身,让他原本焦躁不安的身体得到了一丝喘息。
“你……”
霍风烈瞪大了眼睛,看着近在咫尺的楚蕴山。
两人的距离极近。
楚蕴山甚至能看到霍风烈瞳孔中倒映出的那个戴着面具的自己。
“将军,你很热吗?”
楚蕴山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诱导。
他的声音本来就清冷,此刻听在霍风烈耳朵里,简直就像是海妖的歌声。
“热……”霍风烈下意识地呢喃,“好热……”
“热就对了。”
楚蕴山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坏笑。
“既然热,那就躺下歇会儿吧。”
话音未落,楚蕴山脚下一滑,看似是不小心踩到了衣角,身体猛地向前一扑。
实际上,这是他精心计算好的碰瓷式摔跤。
他的肩膀重重地撞在了霍风烈的胸口。
这一撞,没用内力,纯粹是物理攻击。
但对于此时下盘虚浮、神志恍惚的霍风烈来说,这就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砰!”
霍风烈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整个人向后倒去。
而在倒下的瞬间,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抱那个撞进怀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