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箭矢即将离弦的一瞬间。
“铛——!”
一声清脆的铜铃声,穿透了漫天风沙。
紧接着,是一阵极有节奏的、如魔音穿脑般的算盘响动。
“噼里啪啦——”
这声音忽左忽右,在寂静的戈壁滩上显得诡异莫测。
那些黑衣杀手神色一凛,立刻靠拢结阵。
“谁?!”
“一千二百两。”
楚蕴山的声音从风沙中悠哉哉地传出,伴随着战马不紧不慢的蹄声。
“顾青这条命,本王买了保险,保额是一千二百两。
你们现在这一箭下去,不仅是在谋杀,更是在非法侵占本王的资产。”
风沙渐歇,楚蕴山骑着一匹神骏的黑马缓缓走出。
左右两侧分别是霍风烈与寂无。
裴枭在更暗的影子里潜伏,而沈济川则在一旁不紧不慢地玩着手里的小绿蛇。
看清马上那抹猩红的蟒袍和那张冷艳张狂的脸。
为首的黑衣人瞳孔骤缩。
原本满是杀气的眼底瞬间涌上恐慌。
他双膝一软。
“扑通”一声直接跪倒在粗糙的砂石上,连手里的弓弩都扔到了一边。
“安……安王殿下?!”
周围的黑衣杀手们一听这个称呼,齐齐倒抽了一口凉气。
方才还张弩拔剑的众人。
此刻竟如同触电般,慌忙将兵刃压低。
生怕那冷锐的刀光晃到了这位祖宗的眼睛。
开什么玩笑?!
这位可是京城里那几位手眼通天的主子们共同护在心尖尖上的人!
要是今天在这鸟不拉屎的戈壁滩上,让安王殿下磕着碰着掉了一根头发。
主子们能把他们九族都挖出来点了天灯!
“殿下,您……您千金之躯,怎么会亲自来这种苦寒之地!”
黑衣首领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冷汗和着风沙糊了一脸,连头都不敢抬。
“这涉及京城主子们的筹谋,顾青今日必须死。
求殿下移步,若让主子们知道您在这里受了风沙惊吓。
小人们万死难辞其咎啊!”
“京城的主子们?”
楚蕴山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那枚俗气至极的金算盘。
“少拿他们压本王。
在本王眼里,没有主子,只有进项和出项。
既然你们讲利害,那咱们就来算算这笔账。”
楚蕴山莹白的指尖拨下一颗金算珠。
又拨下一颗。
“吓坏了顾先生,这属于故意破坏本王的摇钱树,计精神损失费一万两。”
再拨下一颗,他微微倾身,声音冷若寒霜,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至于弄坏本王的心情……计你们所有人的命,勉强抵债。”
黑衣首领如坠冰窟,他咬破了舌尖才勉强找回一丝理智。
猛地拔出腰间短刀,嘶哑着嗓子吼道:
“听着!结阵,只杀顾青!
全都给老子避开安王殿下!
谁手里的兵器敢擦破殿下一丝油皮,老子先活剐了他!”
数十名训练有素的杀手瞬间暴起,可原本凌厉的杀阵此刻却显得无比滑稽。
所有人都刻意绕开了楚蕴山所在的位置。
动作畏手畏脚,甚至连挥刀都不敢用全力,生怕带起的罡风冲撞了那匹黑马。
霍风烈狂笑一声,破阵刀挥出一道数丈长的刀罡。
瞬间将最前面的两名杀手连人带马劈成两半。
“想动老子的人?问过老子的刀没!
来啊,你们这群怂包,怎么连刀都拿不稳了?!”
寂无则如月下谪仙,禅杖飞舞间,每一声撞击都伴随着骨裂的脆响。
菩提真气至阳至刚。
那些杀手本就忌惮误伤楚蕴山,在寂无的绝对碾压下,更是毫无还手之力。
然而,对方既然敢来劫人,自然也有底牌。
就在霍风烈杀得兴起时。
地下突然射出无数道黑索,带着倒钩,瞬间缠住了霍风烈的马腿。
同时,两名一直隐匿气息的顶尖杀手从顾青背后的土里钻出。
手中的精钢锁喉套索犹如毒蛇般,直接套向顾青的脖颈。
“顾先生小心!”
裴枭在暗处惊呼。
可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楚蕴山却漫不经心地一扯缰绳。
那匹黑马极其通人性地往前迈了半步。
不偏不倚,正好把楚蕴山那大红色的身影挡在了套索的必经之路上。
“操!!!”
那两名腾空而起的杀手见状,吓得眼珠子都快瞪裂了。
这套索上全是淬了毒的倒刺,要是套在安王殿下身上……
他们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被凌迟处死的三千六百刀!
为了不碰到楚蕴山,两人在半空中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
硬生生地强行逆转真气,扭曲着身体收回攻势。
“噗——!”
强行收招的巨大反噬让两人齐齐狂喷出一口鲜血。
身体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在半空中陷入了致命的僵滞。
楚蕴山端坐在马上。
眼看着那两人因为极度惊恐而扭曲的脸,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
“噗呲!”
两根细如牛毛的银针,精准地刺入了这两名反噬僵直的杀手死穴。
沈济川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马车旁。
手里还端着一碗凉茶,慢条斯理地吹了吹浮沫。
“殿下,这加了软骨散的微风,吹得可还舒服?”
不知何时,空气中弥漫开了一股极淡的杏仁味。
而在场那些还活着的杀手。
看着满地的尸体,再看看毫发无伤,还在拨弄算盘的安王殿下。
眼中只剩下深深的绝望。
“你们……”
首领惊恐地发现自己的内力正在飞速消散。
“别看了,那是本王新开发的解压药。
沈大夫亲手配制,效果拔群。”
楚蕴山慢条斯理地下了马,走到已经吓傻的顾青面前。
他伸出手,解开了顾青的绳子。
“顾先生,受惊了。”
顾青看着眼前这个蒙着貂裘,笑得一脸和善却让他感到脊背发凉的王爷。
腿肚子直转筋。
“殿下……我,我一定如实向首辅禀报……”
“禀报什么?”
楚蕴山拍了拍顾青的肩膀,力道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厚重。
“你要告诉首辅,今天劫持你的,是胡人的余孽。
而救你的,是本王,还有沈大夫,还有大师,还有霍将军。”
顾青一愣,看了看地上那些穿着神机营内甲的尸体,瞬间明白了过来。
楚蕴山这是在逼他改口。
如果说是神机营动的手,那就是谢聿礼内部的派系斗争。
或者是与皇帝、贺玄之的公开决裂。
这这滩水太深,顾青这种级别的文官淹进去连泡都不冒。
但如果是胡人余孽,那楚蕴山就是有功之臣。
而那些死掉的神机营死士,就会变成无人认领的孤魂。
“是……是胡人余孽。”
顾青低下头,冷汗如注。
“殿下救命之恩,顾某永生难忘。”
“好,账算得挺快,有前途。”
楚蕴山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转过身,看着那一地正在哀嚎的黑衣人。
眼神中的温和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吞噬一切的冷漠。
“裴枭。”
“在。”
“这些胡人余孽,处理得干净点。
把他们的指纹、牙齿,全都融了。
本王不想让京城那边听到任何不和谐的声音。”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