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蕴山走到一名冻得嘴唇发紫的小兵面前。
从车上拿起一个白面馒头,塞进他手里。
“这馒头,五文钱一个。本王请你吃。”
他又抓起一锭银子,塞进小兵怀里。
“这银子,十两。是你这一个月的军饷。本王替朝廷发了。”
那小兵捧着馒头和银子,浑身颤抖。
忽然“噗通”一声跪在雪地里,嚎啕大哭。
“谢……谢王爷救命!”
这哭声像是会传染。
周围的士卒纷纷丢下兵器,向着楚蕴山跪了下来。
“王爷千岁!”
“有救了!我们有救了!”
局面瞬间失控。
赵狂的脸色变得铁青。
他看着那些原本对他唯唯诺诺的士卒。
此刻却像是要把楚蕴山当成再生父母一样供起来,眼底的杀意再也掩饰不住。
“安王!”
赵狂“噌”的一声拔出佩刀,刀尖直指楚蕴山。
“你这是在收买军心!你是想造反吗?!”
“来人!把这些物资扣下!把这个扰乱军心的人给我拿下!”
然而,没有一个人动。
那些亲兵看着满车的银子和粮食,又看了看楚蕴山那笃定的神情,脚下像是生了根。
“怎么?连本将的命令都不听了?”
赵狂怒吼,挥刀就要砍向那个领头下跪的小兵。
“我看谁敢!”
一声暴喝。
沈济川从马车上走下来,手里捏着三根银针,眼神冷得像冰。
“你也不看看这是谁的地盘。”
“你的地盘?”
赵狂冷笑一声,吹了一声口哨。
城楼上,数百名早已埋伏好的弓箭手探出头来,箭尖对准了楚蕴山一行人。
“这是雁门关!是老子的地盘!”
赵狂面露狰狞。
“安王,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自来投。
只要你死了,这些物资,还不都是老子的?”
“放箭!”
赵狂大手一挥。
“铮——!”
并没有万箭齐发。
只有一道凄厉的刀光,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在雪夜中一闪而逝。
赵狂那只举起的手,连同半截手臂,瞬间飞了出去。
“啊——!!!”
惨叫声迟了一瞬才响起。
裴枭站在赵狂身后,手中的长刀还在滴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太慢了。”
裴枭冷冷地说道。
而城楼上,那些弓箭手还没来得及松开弓弦,就纷纷软倒在地,口吐白沫。
沈济川慢条斯理地收起手中的一个小瓷瓶,淡淡道:
“药王谷的悲酥清风。顺风放毒,神仙难救。你以为我刚才站那儿是在看风景?”
变故发生得太快。
刚才还不可一世的赵狂,此刻已经断了一臂,疼得在雪地上打滚。
楚蕴山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走到赵狂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就像是在看一笔坏掉的烂账。
“太后余孽。”
楚蕴山摇了摇头。
“本王给过你机会的。若是你刚才开了门,老老实实拿钱走人,本王还能留你一条狗命。”
“可惜,你太贪了。”
“贪,是要付出代价的。”
楚蕴山转过身,不再看他。
“裴枭,杀。”
“噗。”
刀光落下。人头落地。
赵狂那双贪婪的眼睛,到死都没闭上。
楚蕴山解开身上的大氅,露出了里面的黑色劲装。
他走到那辆装满银子的马车前,一脚踢翻了箱子。
“哗啦——”
无数银锭滚落在雪地上,染上了鲜血,却显得更加刺眼。
“都给本王听好了!”
楚蕴山从腰间解下那把象征着天子威仪的九龙剑,高高举起。
剑鞘上镶嵌的九条金龙在火光下熠熠生辉。
“先帝御赐尚方宝剑在此!见剑如见君!”
他另一只手,高举起那枚虎符。
“霍大将军虎符在此!见符如见帅!”
“赵狂勾结太后余孽,克扣军饷,意图谋反,已被就地正法!”
楚蕴山的声音穿透风雪,传遍了整个城门。
“从现在起,雁门关,由本王接管!”
“开仓!放粮!杀猪!宰羊!”
“本王不管你们之前是谁的人,只要拿起刀杀胡人,就是本王的兄弟!”
“吃饱了,喝足了,跟本王去把霍大将军找回来!”
“谁要是能砍下胡人一个脑袋,赏银十两!上不封顶!”
死寂的人群终于爆发了。
“万岁!安王千岁!”
“杀胡狗!救将军!”
数千名士卒红着眼睛,冲向了那些马车。
他们不是在抢,而是在宣泄,在为了生存和尊严而怒吼。
楚蕴山看着这一幕,握剑的手微微颤抖。
不是害怕。
是心疼。
“这得花多少钱啊……”
他小声嘀咕了一句,把九龙剑插回鞘中。
“霍风烈,你最好给老子活着。”
“不然这笔账,老子把你的骨头拆了都赔不起。”
……
半个时辰后。
雁门关守将府。
原本被软禁在后院柴房里的李老将军被救了出来。
老将军须发皆白,饿得皮包骨头,但看到虎符的那一刻,老泪纵横。
“殿下……末将有罪啊!”
李老将军跪在地上,泣不成声。
“赵狂那个畜生,趁着霍将军追击敌军,切断了粮道。
还把反对他的将领都杀了……末将无能,护不住雁门关……”
“起来吧。”
楚蕴山让人给老将军端来一碗热粥。
“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楚蕴山展开一张军事地图,指着上面那片被标记为死亡禁区的漠北荒原。
“霍风烈最后一次传回消息,是在哪里?”
“在这里。”
李老将军颤巍巍地指着地图上的一处峡谷。
“落鹰涧。”
“那是胡人祭天的地方,地势险要,易守难攻。
霍将军带了八百人追进去,之后就遇上了白毛风……”
“白毛风……”
楚蕴山看着那个位置,眉头紧锁。
在那种极端天气下,断粮十日,生还的几率微乎其微。
“沈济川。”
楚蕴山回头。
沈济川正坐在火盆旁烤手,闻言抬起头。
“准备一下。明天一早,我们进山。”
“你疯了?”
沈济川皱眉。
“外面还在下雪。你的身体刚恢复一点,进去就是送死。”
“我有钱。”
楚蕴山拍了拍胸口。
“我带了最好的装备,最好的向导。
只要钱到位,阎王爷也得给我让路。”
“而且……”
楚蕴山摸了摸拇指上的扳指,眼底闪过一丝执拗。
“我有感觉。”
“那个傻大个还没死。”
“他在等我去接他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