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府坐落在京城最清贵的梧桐巷深处。
不同于安王府的金碧辉煌,也不同于东宫的威严森森。
谢府透着一股子低调的奢华。
青砖黛瓦,修竹茂林。
连门口的石狮子都被磨得圆润光滑,透着一股子书卷气。
当然,这只是表象。
谁都知道,这扇看似清雅的大门后面,藏着一只足以吞噬整个朝堂的老狐狸。
“安王殿下驾到——”
随着门房一声长喝,霍风烈黑着一张脸,推着楚蕴山的轮椅跨进了谢府的大门。
没错,轮椅。
为了显示自己伤重未愈。
也为了防止霍风烈这个人形凶兽在谢府大开杀戒。
楚蕴山特意坐上了轮椅,并美其名曰给霍将军一个表现的机会。
霍风烈推着轮椅,目光凶狠地扫视着四周那些低眉顺眼的谢府下人。
“这破地方,一股子酸腐味。”
霍风烈嫌弃地说道。
“小七,你来找这老狐狸干什么?
缺钱跟我说啊,我去把匈奴人的王帐给抢了!”
“闭嘴。”
楚蕴山回头瞪了他一眼,压低声音。
“待会儿进去了,你只管喝茶,不许说话,更不许拔刀。
若是坏了本王的生意,那一万两罚款你就自己去交。”
霍风烈委屈地瘪了瘪嘴,但还是乖乖地点了点头。
“知道了。”
穿过曲折的回廊,两人来到了谢聿礼的书房——藏拙斋。
书房内燃着顶级的沉水香,烟雾袅袅。
谢聿礼今日穿了一身竹青色的宽袖长袍。
未戴官帽,只用一根玉簪束发,正站在案前挥毫泼墨。
听到动静,他并未抬头,只是手中的笔锋微微一顿,随即行云流水地写完最后一笔。
“无事不登三宝殿。”
谢聿礼放下狼毫,抬起头,目光精准地落在楚蕴山身上。
“安王殿下不在府中养伤,跑到微臣这寒舍来。
莫非是觉得府里的那几位……伺候得不舒坦?”
他的视线越过楚蕴山,在霍风烈身上停留了一瞬,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看来霍将军这贴身保镖当得不错,连推车这种粗活都亲力亲为。”
“姓谢的,你再阴阳怪气一句试试?”
霍风烈当场就要炸毛,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佩刀。
“咳咳!”
楚蕴山重重地咳嗽了两声。
霍风烈立刻像只被顺了毛的大狗,悻悻地收回手,站在轮椅后面当柱子。
“谢大人说笑了。”
楚蕴山从轮椅上站起来。
反正这里没外人,他也懒得装瘸了。
他走到书案前,低头看了一眼谢聿礼刚写的字。
是一个巨大的“贪”字。
笔力苍劲,入木三分,透着一股子毫不掩饰的野心。
“好字。”
楚蕴山抚掌赞叹,随即从袖中掏出一份早已拟好的契约,轻轻压在那个“贪”字上。
“既然谢大人如此坦诚,那本王也就开门见山了。”
“本王想借谢大人的手,把这京城的水,搅得更浑一些。”
谢聿礼挑眉,修长的手指拿起那份契约,漫不经心地扫了几眼。
随着视线下移,他眼底的漫不经心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棋逢对手的兴奋。
“重建听风阁,设立地下拍卖行,情报共享……”
谢聿礼念着契约上的条款,声音越来越低沉。
“小七,你这是要在天子脚下,开一家黑店啊。”
“不仅是黑店。”
楚蕴山双手撑在桌案上,身体微微前倾。
那一双桃花眼直视着谢聿礼,眼底闪烁着名为欲望的光芒。
“这是一家能把死人说活、把活人榨干的销金窟。”
“王家的那些赃物,若是直接充入国库,顶多也就是个数字。
但若是放在听风阁拍卖,经过一番运作,价值至少能翻三倍。”
“而且……”
楚蕴山压低声音,语气诱惑。
“来买这些东西的人,大多是心里有鬼的权贵。
他们在交易时留下的把柄,透露的消息,才是真正的无价之宝。”
“谢大人身为首辅,应该比谁都清楚,情报就是权力。”
“这笔买卖,五五分账。谢大人负责官面上的庇护和运作,本王负责货源和经营。”
“如何?”
谢聿礼沉默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眉飞色舞、满眼算计的青年。
这哪里还是当初那个在东宫里谨小慎微的影七?
这分明就是一只成了精的貔貅,贪婪,却又充满了致命的吸引力。
“五五分账?”
谢聿礼放下契约,绕过桌案,一步步走到楚蕴山面前。
那种属于上位者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下来。
“小七,你的算盘打得太响了。”
谢聿礼俯下身,在他耳边低语,温热的气息喷洒在楚蕴山的颈侧。
“本官担着掉脑袋的风险给你开路,你就只给本官五成?”
“那你要多少?”
楚蕴山皱眉,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却被谢聿礼逼到了书架旁。
“六四?不能再多了!我还要养活那一大家子人呢!
裴枭的药费,霍风烈的伙食费,都很贵的!”
“本官不要钱。”
谢聿礼轻笑一声,伸手撑在书架上,将楚蕴山圈在怀里。
他的手指勾起楚蕴山腰间那枚盘龙玉佩,轻轻摩挲。
“钱这东西,谢家多得是,几辈子都花不完。”
“本官要的……”
他的目光变得深邃而危险,缓缓下移,落在楚蕴山那截被立领遮住的脖颈上。
“是一个承诺。”
“什么承诺?”
楚蕴山警惕地问。
“以后每月的十五,也就是月圆之夜。”
谢聿礼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股子令人战栗的磁性。
“你要来这藏拙斋,陪本官下棋。”
“只许你一个人来。”
“下棋?”
楚蕴山愣住了。
就这?
这老狐狸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对,下棋。”
谢聿礼看着他那副茫然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
“当然,若是你输了,这赌注嘛……”
他的手指顺着楚蕴山的衣襟滑落,在那颗跳动的心脏处轻轻点了点。
“就得由本官说了算。”
“可能是让你脱一件衣服,也可能是……”
“谢聿礼!你找死!”
一直站在后面当柱子的霍风烈终于忍不住了。
他看着这两个人越靠越近,那股子酸味简直要把房顶给掀了。
“轰!”
霍风烈一脚踹翻了旁边的花架,大步冲了过来。
一把将楚蕴山从谢聿礼的怀里拽了出来,护在身后。
他像是一头被激怒的雄狮,死死盯着谢聿礼,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你个衣冠禽兽!谈生意就谈生意,动手动脚干什么?!”
“信不信老子现在就拆了你这破书房?!”
谢聿礼被打断了好事,也不恼。
只是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衣襟。
“霍将军好大的火气。”
他淡淡地说道,语气里透着一股子文人的清高和不屑。
“这里是相府,不是你的军营。
若是弄坏了本官的孤本,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你!”
霍风烈气得就要动手。
“够了!”
楚蕴山头疼地按住霍风烈的手臂,感觉自己像是带了两个没长大的孩子。
“都给我消停点!”
他看向谢聿礼,咬了咬牙。
“成交。”
“每月十五,本王来陪你下棋。但是……”
楚蕴山竖起一根手指,眼神警告。
“只下棋,不许动手动脚。否则这生意一拍两散,本王大不了去找卫崇序合作!”
听到卫崇序的名字,谢聿礼的眼神微不可察地变了变。
他知道,那条疯狗若是闻到了这块肥肉,肯定会不顾一切地扑上来。
“好。”
谢聿礼伸出手,脸上恢复了那种温润如玉的笑容。
“一言为定。”
楚蕴山伸出手,与他击掌为誓。
掌心相触的那一刻,他感觉到谢聿礼的手指在他掌心轻轻挠了一下。
带着一丝暧昧,一丝挑逗。
楚蕴山触电般收回手,狠狠瞪了他一眼。
“老算盘!把契约签了!咱们走!”
他重新坐回轮椅上,指挥着霍风烈。
“快推我走!这地方风水不好,待久了容易破财!”
霍风烈虽然不情愿,但还是听话地推着轮椅往外走。
临走前还不忘回头冲谢聿礼比了个割喉的手势。
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谢聿礼站在书房门口,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他拿起那份签好的契约,看着上面那个龙飞凤舞的“楚”字,眼底闪过一丝深沉的占有欲。
“下棋……”
谢聿礼低声呢喃。
“小七,你以为这棋局,真的只是在棋盘上吗?”
“既然入了局,那你这颗棋子,就只能落在本官的手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