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王府的暖阁里,地龙烧得仿佛要将这严冬的寒气统统逼退。
连空气都被烘烤得有些发燥。
屋内门窗紧闭,重重帷幔垂落,隔绝了外界的一切窥探。
然而,这密不透风的空间里,却涌动着比寒风还要凛冽的暗流。
一张紫檀木雕花大床上,楚蕴山双目紧闭。
面色虽然不再如金纸般惨白,却透着一股不正常的潮红。
他只穿着一件单薄的鲛纱中衣,被汗水浸透后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消瘦却柔韧的身形。
“时辰到了。”
沈济川坐在一旁的太师椅上,手里捏着一只掐丝珐琅怀表。
那是楚蕴山从西洋商人手里淘来的稀罕物,此刻却成了催命的更漏。
他冷着脸,目光如刀,死死盯着那个正盘腿坐在楚蕴山身后的男人。
贺玄之赤裸着上身,露出精壮且布满伤疤的脊背。
他双手抵在楚蕴山背后的灵台穴上,浑身真气蒸腾,头顶隐隐冒出白烟。
那是他最为霸道的修罗煞气,正在一点点强行冲开楚蕴山体内淤塞的经脉。
“啧。”
贺玄之缓缓收功,发出一声意犹未尽的咋舌声。
他睁开眼,那双泛着红光的眸子里满是未散的亢奋。
不仅没有依言下床,反而顺势向前一倾,整个人几乎贴在了楚蕴山湿漉漉的后背上。
“沈大夫这表是不是走快了?”
贺玄之低下头,鼻尖贪婪地在楚蕴山颈侧蹭了蹭。
深深吸了一口那混合着汗水与药香的味道。
“本座觉得,还可以再输半刻钟。
殿下这身子,是个无底洞,贪吃得很。”
“你再不滚下来,我就用针封了你的气海。”
沈济川面无表情地站起身,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三根明晃晃的银针,针尖泛着幽蓝的光。
“这是治病,不是让你过干瘾。”
“过干瘾?”
贺玄之嗤笑一声。
伸出舌尖,极快地在楚蕴山耳垂上舔了一下,留下一道暧昧的水渍。
“本座这叫收息。借了本座这么多内力,总得让本座尝点甜头吧?”
“放肆!”
一声压抑着雷霆之怒的低喝从暖阁门口传来。
明黄色的身影大步跨入,带进一股子属于帝王的威压与寒气。
晏淮舟刚下朝,连那身沉重的衮冕都未换下。
十二旒白玉珠帘后的双眼阴鸷得吓人。
他看着还赖在床上的贺玄之。
那眼神仿佛下一秒就要下令将这锦衣卫指挥使拖出去凌迟。
“贺玄之,你是当朕死了吗?”
晏淮舟大步走到床前,一把扣住贺玄之的肩膀。
内力狂涌,硬生生将人从床上扯了下来。
“滚出去。”
贺玄之踉跄落地,也不恼。
随手抓起扔在地上的飞鱼服披在肩上,吹了个轻佻的口哨。
“陛下何必动怒?臣是在救殿下的命。”
他走到门口,回头深深看了一眼昏迷中的楚蕴山,嘴角勾起一抹邪笑。
“不过陛下这纯阳真气若是渡进去,殿下今晚怕是更要热得受不住了。”
说完,他大笑着扬长而去,留下一室令人窒息的尴尬。
沈济川叹了口气,走上前替楚蕴山擦去耳垂上的口水。
动作嫌弃得像是在擦拭什么脏东西。
“陛下,轮到您了。”
沈济川退开半步,语气虽然恭敬,却透着一股子大夫特有的冷淡。
“切记,心静则气稳。若是陛下动了杂念,真气走岔,殿下的经脉可受不住第二次折腾。”
晏淮舟深吸一口气,解下沉重的冠冕,脱去龙袍,只着中衣上了榻。
他小心翼翼地将那个滚烫的身躯揽入怀中。
这几天,他们几人就像是这京城最荒唐的笑话。
为了这一个病号,放下了朝政,丢了脸面,在这方寸之地轮流当那个所谓的药引。
“阿蕴……”
晏淮舟的手掌贴上楚蕴山的丹田,精纯温厚的纯阳内力缓缓注入。
看着怀中人眉头微微舒展,晏淮舟眼底满是复杂。
“你还要睡多久?”
“这满朝文武,都被你搅得天翻地覆了。”
就在这时,门外的小太监战战兢兢地捧着一个紫檀木匣子走了进来。
“启禀陛下,这是谢首辅让人送来的。”
“说是给安王殿下的补品。”
晏淮舟手未停,眼神却冷了几分。
“打开。”
沈济川上前打开匣子。
一股极其霸道的寒香瞬间溢满暖阁,甚至盖过了原本的药味。
匣子里躺着一株通体晶莹,状如人形的雪参。
而在雪参旁,还压着一张素雅的花笺。
上面只有八个字,笔锋温润,却暗藏机锋。
【棋子虽睡,局不可废。】
晏淮舟看着那行字,冷笑一声。
“好个谢聿礼。”
“人没来,眼线倒是安得明白。”
这是在告诉他们,这暖阁里发生的一切。
乃至楚蕴山每一次呼吸的频率,都在那位首辅大人的棋局算计之中。
“扔出去煮了。”
晏淮舟闭上眼,加大了内力的输送。
“既然是补品,那就别浪费。
喂给阿蕴喝,让他有力气早点醒过来……”
“好继续跟那个老狐狸斗法。”
……
三日后。
楚蕴山是在一阵算盘珠子的脆响声中醒来的。
虽然那是幻听。
但他确信自己听到了金子落袋的声音。
“水……”
他嘶哑着嗓子喊了一声。
下一秒,一杯温度适宜的温水便递到了嘴边。
楚蕴山大口喝完,这才感觉那火烧火燎的喉咙舒服了一些。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竟然并不觉得虚弱。
反而丹田处充盈着一股从未有过的极其浑厚的混合真气。
那种感觉,就像是吃了十全大补丸,浑身有使不完的劲儿。
“醒了?”
沈济川坐在床边,正在收拾银针。
看到他醒来,那张万年冰山脸上难得露出了一丝松动。
“我睡了多久?”
楚蕴山坐起身,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咔咔的脆响。
“五天。”
“五天?!”
楚蕴山猛地瞪大眼睛,随后发出一声惨绝人寰的哀嚎。
“完了!本王的利息!五天的利息啊!”
他掀开被子就要下床,却被沈济川一把按住。
“你要去哪?刚捡回一条命,又想作死?”
“作什么死!本王要去赚钱!”
楚蕴山急得眼珠子都红了。
“西凉矿业刚挂牌,楚霸天那个蛮子懂个屁的经营!
这五天没人盯着,指不定给我亏成什么样了!”
“裴枭!裴枭死哪去了!”
随着楚蕴山这一嗓子中气十足的怒吼,一道黑影瞬间出现在房梁上,随后飘然落地。
“主子。”
裴枭依旧面无表情,只是那握刀的手微微有些颤抖,显然也是松了一口气。
“人呢?都在哪?”
“回主子。”
裴枭低声道。
“楚霸天和王长风都在偏厅候着。这五日,他们没敢走。”
不仅没敢走,还被那几位爷轮流关照了一番,现在估计连想死的念头都有了。
“很好。”
楚蕴山深吸一口气,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更衣。”
“本王要开股东大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