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有那个行事乖张心狠手辣的锦衣卫指挥使贺玄之。
后有几百只饿得眼冒绿光,流着涎水想拿活人祭五脏庙的野狼。
楚蕴山夹在中间,感觉自己就像是磨盘里的豆子——随时会被碾得粉身碎骨。
“贺大人。”
楚蕴山深吸一口气,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恭维笑容。
“咱们往日无怨近日无仇,您这拦路截杀的架势,是不是有点不太符合锦衣卫代天巡狩、护国安民的职责?”
贺玄之骑在枣红马上,手里把玩着那把寒光凛凛的绣春刀,刀刃在阳光下折射出一道道冷冽的光斑。
他歪着头,那双狭长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病态的兴奋,就像是猫在戏弄爪下的老鼠。
“影七,你这话就见外了。”
贺玄之的声音轻飘飘的,像是羽毛划过心尖,却带着倒刺。
“本座不是来截杀的,是来验收货物的。那把袖箭,你用的可还顺手?”
“顺手!特别顺手!”
楚蕴山立刻把手揣进怀里,捂住那个还没捂热乎的宝贝。
“不过这种利器,得用在刀刃上。
用来对付您那不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一家人嘛!”
“呵,一家人?”
贺玄之轻笑一声,突然手腕一抖。
“铮——”
绣春刀出鞘,带起一道凄厉的风声,直奔楚蕴山的面门而来。
这一刀快得不可思议,完全没有给任何反应时间。
“既然是一家人,那就让本座看看,你的命够不够硬!”
“哎哟!你来真的?!”
楚蕴山怪叫一声,身体本能地向后一仰,整个人几乎贴在了马背上。
那锋利的刀刃擦着他的鼻尖划过,削断了他几缕额前的碎发。
楚蕴山心中警铃大作,这贺玄之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根本没法用常理去揣度!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贺玄之!”
一声厉喝响起。
一直沉默的晏淮舟突然出手。
他手中的长剑如游龙般探出,“铛”的一声,精准地格挡开了贺玄之的第二刀。
两把兵器在空中碰撞,激起一串耀眼的火花。
晏淮舟面沉如水,挡在楚蕴山身前,那平日里温润如玉的气质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属于储君的威严与霸气。
“当着孤的面,动孤的人。
贺指挥使,你是觉得这身飞鱼服穿腻了,想换身囚服穿穿?”
贺玄之收刀回撤,也不恼,反而笑得更开心了。
“殿下好剑法。”
他舔了舔嘴唇,目光在晏淮舟和楚蕴山之间来回打转。
“不过,殿下护得住一时,护得住一世吗?
这林子里,想要你们命的人,可不止本座一个。”
话音未落,贺玄之突然从马鞍旁取出一个黑色的圆球,猛地往地上一砸。
“砰!”
一股浓烈的紫烟瞬间炸开,迅速弥漫。
“咳咳咳!这是什么毒烟?!”
楚蕴山被呛得眼泪直流。这烟雾不仅遮蔽视线,而且带着一股令人头晕目眩的甜腻香味。
“‘醉仙散!闭气!”
护卫统领大吼一声。
然而,更糟糕的事情发生了。
这烟雾似乎对马匹有着极强的刺激作用。
原本就被狼群吓得不轻的战马,此刻彻底受惊了。
“咴儿——!!!”
晏淮舟胯下的白马和楚蕴山骑的那匹追风同时发出一声嘶鸣,像是发了疯一样,不顾缰绳的拉扯,盲目地朝着两个相反的方向狂奔而去。
“殿下!”
“影七!”
护卫们的惊呼声被甩在身后。
混乱中,楚蕴山只觉得天旋地转。
这匹身价万金的汗血宝马此刻就像是一支失控的离弦之箭,载着他在密林里横冲直撞。
“吁——!停下!停下啊祖宗!”
楚蕴山死死抱住马脖子,感觉自己的苦胆都要被颠出来了。
“你撞树没事,你要是把自己撞残了,我下半辈子就只能去街头卖艺还债了!”
也不知道跑了多久,周围的景色越来越荒凉,树木也越来越茂密,连阳光都透不进来。
终于,追风似乎是跑累了,或者是药劲儿过了,速度慢慢降了下来,最后在一个阴暗的山谷里停住了脚步,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
楚蕴山像一滩烂泥一样从马背上滑下来,直接瘫坐在地上。
“呕——”
他干呕了两声,感觉五脏六腑都移位了。
“这哪里是骑马,这简直是被塞进了风箱里……”
他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爬起来。
环顾四周。
这是一片从未见过的陌生区域。
四周是陡峭的石壁,头顶是遮天蔽日的古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烂的树叶味和淡淡的血腥味。
静。
死一般的寂静。
连鸟叫声都没有。
楚蕴山心中暗道不妙。
此地凶险,如今迷了路,又落了单,最要命的是跟主子失散了。
唯一的安慰是马还在,人也暂时还活着。
“殿下?主子?”
楚蕴山试探性地喊了两声,声音在空荡荡的山谷里回荡,显得格外凄凉。
没人回应。
“完了,把太子弄丢了。”
楚蕴山心里咯噔一下。这可是掉脑袋的大罪!
要是太子出了事,别说下半辈子的荣华富贵,他能不能留个全尸都是问题。
就在他准备牵着马去找人的时候,前方的灌木丛突然动了一下。
“谁?!”
楚蕴山瞬间拔出腰间的软剑,警惕地盯着那个方向。
一只沾满泥土的手,从灌木丛里伸了出来。
紧接着一个略显狼狈的身影钻了出来。
明黄色的劲装被树枝划破了好几道口子,发冠也歪了,脸上还沾着一块黑泥。
正是太子晏淮舟。
看到这张熟悉的脸,楚蕴山差点喜极而泣。
“殿下!亲人啊!”
楚蕴山冲过去,想要给主子一个大大的拥抱,但跑到一半又想起了尊卑有别,硬生生刹住车,改成了单膝跪地。
“属下救驾来迟,罪该万死!您没伤着哪儿吧?要是受了伤,属下万死难辞其咎啊!”
晏淮舟看着眼前这个满嘴胡话的下属,原本紧绷的神经莫名放松了几分。
他扶着树干,微微喘息,脸色有些苍白。
“孤没事。”
晏淮舟摆摆手。
“只是马受惊跑丢了,孤是从上面滑下来的。”
他指了指头顶那陡峭的山坡。
楚蕴山看了一眼,倒吸一口凉气。
这么高滑下来还没断腿,这就是传说中的真龙护体吗?
“那咱们得赶紧离开这儿。”
楚蕴山走过去扶住晏淮舟。
“这地方阴气森森,风水极差,一看就是杀人越货的凶地。”
“走不了了。”
晏淮舟突然低声说道,目光越过楚蕴山的肩膀,死死盯着他身后的密林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