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
楚蕴山头疼地按了按眉心。
那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模样,让暖阁内的气氛瞬间从生死决斗降温到了家庭纠纷。
“本王是问你们生意上的事,谁让你们在这儿争风吃醋,胡搅蛮缠了?”
楚蕴山指了指那张已经快被霍风烈拍碎的紫檀木桌。
“这桌子京城运过来运费就要八十两。
霍将军,从你这个月的分红里扣。”
霍风烈刚要拔出的刀生生卡在鞘里,一脸憋屈地嘟囔。
“扣就扣,老子有的是煤矿股……”
“你有个屁!”
楚蕴山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转过头看向沈济川。
“沈大夫,京城那边的倡议书你也看了。
谢聿礼那狐狸要把全京城的木炭行都给掐死,强行推广咱们的西凉煤。
这看似是帮本王拓宽销路,实际上是在给本王拉仇恨。
那些卖炭的、背后站着老牌勋贵的势力。
一旦反弹,这西凉煤还没进城,估计运煤的骡子就得被人毒死一半。”
沈济川冷哼一声,将手中的药碗重重一放。
“拉仇恨怕什么?谁敢下毒,沈某便让他知道,什么叫求死不得。
殿下,药王谷在京城也有几家药铺。
若是有人敢动歪心思,沈某不介意让京城的空气里多几分清爽的味道。”
“别整天毒不毒的,咱们是正经商人。”
楚蕴山叹了口气,目光又转向寂无。
“大师,你刚才说要在矿场建佛龛?
这主意不错,但谢首辅那边的公关文案里。
要把咱们的煤包装成‘佛前加持、驱邪避寒’的圣物。
这事儿,你得配合。
只要加上开光二字,那一斤煤的价格能翻三倍。
这叫品牌附加值,懂吗?”
寂无缓缓转动佛珠,眉心的朱砂愈发殷红。
那双清冷的眸子落在楚蕴山身上,竟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纵容。
“殿下说它是圣物,那它便是圣物。
贫僧愿每日为每一筐煤诵经祈福。
只是……殿下答应贫僧的那个人情,可不能因为这就抵消了。”
“奸僧。”
楚蕴山嘀咕了一句,最后看向一直守在阴影里的裴枭。
“裴枭,你怎么看?”
裴枭身形微动,声音冷如冰刃。
“主子,京城那边的特使王公公,随身带着皇帝的亲笔密信。
信中除了家常,还提到了血玉扳指的归属。陛下似乎……在查这枚扳指的来历。”
楚蕴山摩挲扳指的手微微一滞,桃花眼中闪过一丝阴霾。
“皇兄这是在敲打本王啊。”
楚蕴山冷笑一声,金算盘在他指尖飞速旋转。
“他给我权力,给我名望,却唯独不给本王自由。
这西凉煤炭集团,他想要一股独大。
谢聿礼想要分一杯羹,贺玄之想要路税,卫崇序想要耳目。
这雁门关哪里是边关,简直成了这群饕餮的饭桌。”
“那就不回!”
霍风烈猛地凑过来,铁塔般的身躯将楚蕴山笼在阴影里。
“小七,老子手里这八百轻骑现在被你训得跟狗似的。
再加上西凉那帮新招的矿工,咱们直接在这儿割据了。
老子守关,你管钱,沈大夫下毒,和尚念经。
咱们当土皇帝,谁的面子也不给!”
“割据?霍将军,你脑子里装的都是羊蝎子吗?”
楚蕴山一扇子拍在他脑门上。
“没名没分,那叫反贼。
本王要做的是大梁唯一的经济命脉。
反贼只能活一季,但债主能活一辈子。
本王要让大梁从皇室到百姓,每一口热乎气儿都离不开本王的煤。
到那时,本王想去哪儿,谁敢拦着?”
屋内众人神色各异。
就在这时,暖阁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报——!”
一名身上挂着雪花的斥候撞进院子。
顾不得擦汗,大声喊道:
“殿下!西凉百里急报!
顾青顾先生在考察第三十六号矿坑时,遭遇不明身份的蒙面人袭击,
随行的两名死士重伤,顾先生……被劫走了!”
“什么?!”
楚蕴山霍然起身,金算盘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
“顾青被劫了?在西凉的地界上,劫谢聿礼的人?”
楚蕴山的脸色阴沉得可怕。
“谢聿礼那老狐狸派顾青来,表面是管账,实则是为了监控矿脉核心数据。
谁敢在这个时候动他,就是动了本王的钱袋子,更是打了谢首辅的脸。”
“会不会是胡人余孽?”
霍风烈皱眉。
“那帮蛮子虽然退了,但在这戈壁滩上还有不少散兵游勇。”
“不像。”
裴枭从阴影中走出,手中多了一枚漆黑的羽箭。
“这是在现场发现的。这种箭镞,是大梁神机营的规格。”
此言一出,屋内死寂一片。
神机营?
那是直接听命于兵部,受谢聿礼和贺玄之共同管辖的精锐。
“窝里斗?”
楚蕴山气极反笑,手中的算盘珠子拨得“啪啪”响。
“看来京城那几位,不仅互相看对方不顺眼。
甚至已经开始对本王的西凉矿业动手了。
劫走顾青,是不想让谢聿礼独占矿脉数据?
还是想以此要挟本王尽快回京?”
寂无此时缓缓站起,禅杖重重一点,金环碰撞声清脆空灵。
“殿下,既然有人不守规矩,动了您的财路。
那贫僧便替佛祖,去送他们一场轮回。”
“不,这次本王亲自去。”
楚蕴山眼神狠厉,重新系好黑貂大氅。
“敢在本王算账的时候翻桌子,这笔坏账,本王要用他们的命来冲抵。”
“你的身体……”
沈济川眉头深锁,指尖银针隐现。
“沈大夫,你的药不是说能保我三天无虞吗?”
楚蕴山看向他,嘴角勾起一抹极其冷冽而妖异的弧度。
“既然要回京,总得带份厚礼给谢首辅和陛下。
这份礼,就从这群敢劫本王账房的杂碎身上出。”
……
雪夜,戈壁滩。
狂风卷着黄沙和碎冰,将视线压低到了极致。
顾青此时被反绑在一根枯木柱子上。
原本整齐的胡须乱成一团,那副昂贵的眼镜也不知掉到了哪里。
他瞪着模糊的眼睛,看着眼前这群全身黑衣、一言不发的杀手。
“诸位……诸位好汉。”
顾青哆哆嗦嗦地开口。
“谢首辅说了,钱不是问题……
只要你们开个价,顾某这就写信……”
“顾先生,我们要的不是钱。”
为首的黑衣人声音低沉,带着一股子京城的官味儿。
“我们要的是西凉所有矿脉的分布原图,以及那份安王殿下亲自签发的干股转让契约。”
“那东西在殿下手里,不在我这儿啊!”
“没关系,把你杀了,殿下自然会为了平息首辅的怒火,把契约交出来。”
黑衣人举起弩箭,对准了顾青的咽喉。
“首辅大人常说,棋子若是没用了,舍掉一个也无妨。”
顾青的脸色瞬间惨白。
他没想到,自己对谢首辅忠心耿耿。
最后竟然成了各方势力博弈中的牺牲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