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卫他只想搞钱退休不想当万人迷

第217章 沈济川的心思

2216字

他碰过这具身体无数次。

接骨、缝针、换药、施针、拔毒。

从他认识楚蕴山那天起,他就是这世上最了解这具身体的人。

每一块骨头的位置,每一条经脉的走向。

哪里有陈年旧伤,哪里有暗疾隐患,他闭着眼都能摸出来。

但那些触碰,全是治疗,全是公事,全是朋友之间理所当然的分寸。

上次裴枭那回上药时的感觉忽然涌了上来。

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像胸口堵了一团棉花,吐不出来咽不下去。

但此刻他的手指停在别人的牙印上,那团棉花又堵上来了。

而且比上次更大、更闷、更让人喘不过气。

“喂,沈济川?”

楚蕴山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你磨磨唧唧干什么?以前不都是三下五除二吗?

今天这速度,本王得多付你半个时辰的工时费。”

“……闭嘴。”

“嘶——你轻点。”

楚蕴山皱了皱鼻子,扭了扭肩膀。

“你不是不痛吗?”

“不痛。但你老在同一个地方蹭来蹭去的,痒。”

楚蕴山回头瞥了他一眼。

“你今天手怎么这么慢?是不是最近没给人看诊,手生了?

要不要本王给你介绍个师傅重新学学推拿?学费从你诊金里扣。”

沈济川没接话。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

还停留在那道牙印的边缘。

指腹上药膏的凉意和咬痕边缘微微发烫的肤温交叠在一起,形成一种极其微妙的温差。

他猛地收回手,动作快得几乎是条件反射。

随即不动声色地加快了速度,恢复了以往那种粗犷利落的手法。

涂药膏、按压、推开。

三下五除二,再无多余停留。

“后背有没有?”

“后背倒没有。”

楚蕴山耸了耸肩。

“那疯狗还没来得及。”

“衣服脱了,我检查一下。”

“脱衣服?”

楚蕴山的算盘珠子停了。

缓缓转过头,一脸视金钱如命的表情。

“加钱。”

“楚蕴山你有病吧?”

沈济川脸色一沉。

“给你治伤还要加钱?”

“你看我身子又不是第一次了。从三年前到现在,一共……”

他掰着手指头认认真真地数。

“三十七次。第一次免费,后面的按次收费,友情价,每次二两。

三十六乘以二,七十二两。

你要看后背,第三十八次,一共七十四两。红花里扣。”

“你记得倒清楚。”

沈济川冷冷地说。

“那当然。每一笔账本王都记得清清楚楚。”

每一笔账都记得。

可你记不记得,这三十七次里,有哪一次我多看了你一眼?

这个念头猝不及防地冒了出来。

沈济川被自己吓了一跳。

他面不改色地将药瓶塞回药箱,手指在箱子里摸索了一瞬。

犹豫了片刻,最终没有拿出那只单独配制的瓷瓶。

而是抽出另一瓶普通的药膏,往楚蕴山怀里一丢。

“剩下的自己涂。诊金翻倍。”

“凭什么翻倍?!”

楚蕴山跳了起来。

“伤口多,用药量大。天经地义。”

“沈济川你黑心!”

“彼此彼此。”

沈济川合上药箱,背上肩,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身后楚蕴山还在噼里啪啦地拨算盘,骂骂咧咧地算今天到底亏了多少。

“这药膏三钱银子的成本你收我五两,沈济川你抢钱呢?”

声音从身后追过来,热热闹闹的,带着这人骨子里永远熄不灭的烟火气。

沈济川没停步。

走过回廊,穿过花厅,直到跨出安王府的侧门。

夜风扑面而来,他才终于站住了。

月光清冷,照在青石板路上,泛着一层淡薄的霜白。

四下安静。

只有远处更夫敲梆子的声音,隔了几条街,闷闷的。

沈济川低下头,摊开了自己的右手。

指腹上还残留着药膏的凉意。

以及那道咬痕边缘残存的温度。

不是他留下的。

他明明是最早碰到这具身体的人。

三年前那个雨夜,楚蕴山浑身是血地找上门来说“沈济川,帮我一把”的时候。

是他亲手把这个人从鬼门关拽回来的。

缝针、止血、正骨、调息。

那一夜他守了整整四个时辰,袖子上的血到第二天都没干透。

可那些触碰,从头到尾,都只是救命和治病。

理所当然的分寸。

而现在,一个认识不过数月的疯子。

却在这具身体上留下了他三年都没有留下的东西。

沈济川缓缓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青筋微微鼓起。

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一个人孤零零地铺在青石板上。

半晌。

他松开了拳头,抬手揉了一下眉心。

“……贱不贱啊,沈济川。”

声音极低极轻,像是怕被夜风听见。

然后他拢了拢衣领,背着药箱,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夜色里。

身后安王府的灯火依旧热热闹闹地亮着。

算盘声隔了一道墙,还是隐约能听见。

而与此同时,卧房里。

楚蕴山骂完了人,低头准备继续翻账本。

手肘碰到了什么东西。

是沈济川刚才丢过来的那只药瓶,滚到了枕头边上。

他捡起来看了看。

白瓷小瓶,瓶口封着蜡。

他拧开盖子闻了闻,又蘸了一点在手背上试了试。

质地细腻,膏体温润,入手即化,沁凉中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龙涎香气。

楚蕴山眯起了眼。

他跟沈济川打了三年交道,对药材的行情门儿清。

光是这个质地和气味,用的底料就不会低于三十两一钱的等级。

比沈济川平时给他用的那些糙货足足贵了三四倍不止。

楚蕴山拨了两下算盘,自言自语道。

“这药膏的成本少说十五两一瓶。他收我五两诊金还附赠这个?”

怎么算怎么亏。

沈济川什么时候做过亏本买卖?

他想了想,又摇了摇头。

大概是搞混了药瓶吧。

那家伙的药箱里瓶瓶罐罐少说几十个,拿错一只也正常。

于是他把药瓶随手往枕头边一搁,继续埋头翻他的账本去了。

门口,裴枭一直安静地站着。

他什么都看见了。

沈济川上药时忽然放慢的手指,离开时比来时更快的脚步。

以及那瓶明显不是拿错了的药膏。

但他什么都没有说。

只是在月光下垂了垂眼睫,然后退回了自己的位置。

夜色如旧,安王府的灯一盏一盏地灭了。

只有枕边那只白瓷小瓶,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在暗夜中泛着一点微凉的光。

阅读主题
字体大小
连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