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风烈一愣。
随即,他像看傻子一样看着晏淮舟。
“还能是谁?不就是你这个趁人之危的混蛋吗?昨晚……”
“不是昨晚。”
晏淮舟打断了他,眼底的恶意几乎要溢出来。
“昨晚,不过是孤和他的一场交易。
在那之前,在他被千机散折磨得生不如死的时候……”
晏淮舟顿了顿,满意地看着霍风烈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错愕,再变成茫然。
“有一个人为了救他,在御花园的假山洞里,把自己当成解药送给了他。”
“那个人,不是孤。”
“更不是你。”
霍风烈彻底僵住了。
手中的斩马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不……不可能……”
他摇着头,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小七身边除了我们,还有谁?
谢聿礼?那个弱鸡不可能!
贺玄之?那疯子只会杀人!
卫崇序?他是个太监!”
霍风烈扳着指头数了一圈,发现根本没人对得上号。
“你骗我!你想乱我道心!”
霍风烈一把揪住晏淮舟的衣领,双眼赤红。
“你说!那是谁?!”
晏淮舟任由他揪着,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也愈发残忍。
他缓缓吐出一个名字。
“裴枭。”
轰隆——!
霍风烈只觉得脑子里有一道天雷劈过,把他劈了个外焦里嫩。
裴枭?
那个闷葫芦?
那个总是躲在阴影里,连句话都不多说的暗卫统领?
那个前几天还趴在床上半死不活,被自己嘲讽是阴沟里的老鼠的家伙?
“不……这不可能……”
霍风烈松开手,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整个人都有些恍惚。
他想起了那天在安王府。
他嘲讽暗室里的人有股骚味。
他想起了裴枭那双总是死寂的眼睛里,偶尔闪过的那种看透一切却又隐忍不发的疯狂。
原来真正偷家的,不是晏淮舟,也不是谢聿礼。
而是那条最不叫唤、最不起眼的看门狗?!
“孤当初知道的时候,也跟你一样惊讶。”
晏淮舟整理了一下被抓皱的衣领。
看着备受打击的霍风烈。
心里那点因为裴枭而产生的郁气,此刻竟然奇迹般地消散了不少。
独痛苦不如众痛苦。
看到这只傻狗比自己还惨,太子殿下表示很欣慰。
“霍将军。”
晏淮舟拍了拍霍风烈的肩膀,语气里充满了幸灾乐祸的安慰。
“你以为你是在跟孤抢?跟谢聿礼抢?”
“错了。”
“我们都在给别人做嫁衣。”
“那个你看不上的暗卫,早就已经在阿蕴的心里。
甚至身体里,留下了你这辈子都抹不掉的痕迹。”
“跟他的三百鞭和以命换命比起来……”
晏淮舟指了指霍风烈,又指了指自己。
“你的那点人头,孤的那点金子,算个屁。”
霍风烈站在原地,如遭雷击。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那个最有希望的。
他有同生共死的经历,还有那一腔热血。
他觉得晏淮舟是强取豪夺,谢聿礼是趁虚而入。
可现在……
小丑竟是他自己?
人家裴枭连床都上过了!连命都交过了!
而他还在为了能不能亲一口而跟别人打得头破血流?
“啊啊啊啊——!!!”
霍风烈忽然仰天长啸,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那声音之悲愤,之绝望,简直闻者落泪。
“裴枭!你个贱人!!”
“老子要把你碎尸万段!!!”
霍风烈抓起地上的斩马刀,转身就跑。
这一次跑得比来时还要快,还要疯。
目标明确——安王府,暗室!
晏淮舟站在大殿门口,看着霍风烈那像是一阵风卷走的背影,嘴角的笑意终于收敛了几分。
“殿下……”
李德全战战兢兢地走过来,看着那一地的木屑。
“这……要不要派人去安王府拦着点?霍将军这架势,怕是要出人命啊。”
“拦什么?”
晏淮舟冷笑一声,重新坐回那张唯一幸存的椅子上。
“让他去闹。”
“裴枭那条狗,藏得太深,也太稳了。”
“有人去把他那层忠犬的皮扒下来,让他露出底下的獠牙,对孤来说……”
晏淮舟把玩着手中的玉佩,眼神深邃。
“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
安王府。
楚蕴山刚把那张二十万两的欠条藏好,还没来得及喝口水压压惊。
就听见院子里传来一声巨响。
紧接着,是一声比刚才还要凄厉的怒吼。
“裴枭!给老子滚出来!!”
“你个闷声发大财的王八蛋!敢睡老子的人?!”
“老子今天不把你那身皮扒了,老子就不姓霍!”
楚蕴山手里的茶杯“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完了。
这回是真的炸了。
他看了一眼窗外那棵老槐树。
树影晃动了一下,一道黑影无声地落了下来,挡在了寝殿门口。
裴枭手里握着那把柳叶刀,脸色虽然苍白,但眼神却异常平静。
那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
“主子。”
裴枭没有回头,声音低沉而坚定。
“把门关好。”
“属下去处理点私事。”
楚蕴山看着那个单薄却挺拔的背影,又听着外面霍风烈那拆家一样的动静。
他默默地捂住了脸。
这一天天的,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他只是想赚点钱而已,为什么要把命都搭进去?!
“别打了!”
楚蕴山绝望地喊道。
“打坏了东西要赔钱的啊!!”
“轰隆——!!”
安王府那堵刚粉刷一新的影壁墙,在霍风烈的一记重劈之下,轰然倒塌。
尘土飞扬间,那一院子的名贵花草瞬间化作了残枝败叶。
“我的钱!那是汉白玉的影壁!五百两啊!”
楚蕴山扒着门框,发出一声杜鹃啼血般的哀嚎。
院子中央,霍风烈状若疯魔。
他赤裸的上身肌肉贲张,那一身古铜色的腱子肉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
手里那柄沉重的斩马刀舞得虎虎生风,每一刀都带着要把天地劈开的煞气。
“裴枭!你个只会躲在阴沟里的老鼠!给老子死出来!”
霍风烈双目赤红,咆哮声震得瓦片都在颤抖。
“你敢睡他?你凭什么睡他?!
老子在北疆喝雪水的时候,你在干什么?你在偷老子的家!”
而在他对面,裴枭一身黑衣。
虽然背后的伤口因为剧烈运动再次崩裂,鲜血浸透了衣衫。
但他的身形依旧如鬼魅般飘忽不定。
他手里只有那把薄如蝉翼的柳叶刀。
相比于霍风烈的大开大合,裴枭的招式更加阴狠毒辣,专攻要害。
“凭什么?”
裴枭侧身避开那致命的一刀,手中柳叶刀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直逼霍风烈咽喉。
“凭他是我养大的。凭我把命都给了他。”
“你的命值几个钱?!”
霍风烈怒极反笑,回身一脚踹在旁边的一棵百年老槐树上。
借力腾空而起,斩马刀带着雷霆万钧之势当头劈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