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起一个白玉花瓶。
底部刻着一行小字:【大梁宣德年制·御用】。
他又拿起一只金碗。
侧面刻着:【东宫储君·千秋万代】。
他又拿起一串珍珠项链。
每一颗珍珠上都微雕着龙纹。
全是御赐之物!
全是有编号的!
全是……违禁品!
这些东西,价值连城是没错。
但在黑市上,这些东西叫催命符。
谁敢收?
谁敢买?
拿出去卖,前脚刚出门,后脚就会被锦衣卫请去喝茶!
这哪里是钱?
这是一堆看着好看、摸着舒服、但根本花不出去的废品!
“怎么了?”
晏淮舟看着他一脸便秘的表情,疑惑道。
“不喜欢?这可是孤最喜欢的九龙戏珠碗,父皇赏的,世间仅此一对。”
楚蕴山放下碗,感觉心好累。
“殿下。”
他转过身,看着晏淮舟,眼神空洞。
“您这里……有没有那种……”
“那种没有刻字,没有龙纹,普普通通的金条?”
“哪怕是碎银子也行。”
晏淮舟皱眉。
“那些俗物怎配得上你?这些都是孤的珍藏,代表了皇家的体面!”
体面。
又是体面。
楚蕴山想哭。
体面能当饭吃吗?
体面能买江南的宅子吗?
“多谢殿下赏赐。”
楚蕴山含着热泪,随手抱起那个九龙戏珠碗,“属下……很喜欢。”
“喜欢就好。”
晏淮舟满意地点点头,觉得自己终于做了一件正确的事。
看,影七感动得都哭了。
果然,他是懂孤的心意的。
“对了。”
晏淮舟突然想起什么,“那块玉佩……看着眼生,哪来的?”
楚蕴山心里一紧。
那可是谢聿礼给的。
“哦,那个啊。”
楚蕴山面不改色地胡扯,“那是属下在地摊上淘的,看着好看,其实是假玉,不值钱。”
“假玉?”
晏淮舟拿过那块羊脂暖玉,仔细看了看。
“这雕工怎么有点像谢首辅那把折扇上的坠子?”
楚蕴山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怎么可能!”
楚蕴山一把夺过玉佩,“谢首辅那种高雅之人,怎么会用这种地摊货?殿下您看错了!”
晏淮舟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但也没深究。
“行了,收起来吧。”
“以后别再让孤看到你去当铺。”
“若是缺钱。”
晏淮舟从腰间解下一块金牌,扔给楚蕴山。
“拿着这个,去账房支。”
“限额一千两。”
楚蕴山接过金牌,愣住了。
一千两?
现银?
可以随便支取?
刚才的阴霾瞬间一扫而空!
什么御赐之物,什么不能变现,都无所谓了!
有了这块牌子,他就是东宫行走的提款机啊!
“殿下!”
楚蕴山单膝跪地,声音洪亮,充满了真情实感。
“属下愿为殿下肝脑涂地!死而后已!”
晏淮舟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
果然。
还是钱好使。
虽然俗了点,但只要能留住他的人,俗点就俗点吧。
……
当晚。
楚蕴山趴在床上,把那块金牌擦了又擦,最后郑重地塞进了枕头底下,和那把犀牛角匕首放在一起。
“一千两……”
“加上霍风烈的五千两……”
“再加上之前的积蓄……”
“离三万两的目标,只差不到一万两了!”
胜利在望!
退休在望!
就在他做着美梦的时候。
窗外突然传来一阵翅膀扑腾的声音。
一只灰色的信鸽落在了窗台上。
腿上绑着一个小竹筒。
楚蕴山警觉地坐起身,抓过信鸽,取下竹筒。
展开纸条。
上面只有一句话,字迹狂草,透着一股子杀伐之气。
【腰带想你了。速来将军府一叙。——霍。】
楚蕴山:“……”
这哪是腰带想我了?
这分明是你这个老色批想我了!
他把纸条揉成一团,正准备扔掉。
突然发现纸条背面还有一行小字。
【备有黄金千两,专治各种疑难杂症。】
楚蕴山的手停在半空中。
黄金千两?
他看了一眼窗外漆黑的夜色。
又看了一眼枕头底下的金牌。
“唉。”
楚蕴山叹了口气,认命地爬起来穿衣服。
“这哪里是暗卫。”
“这分明是兼职神医啊。”
为了那一千两黄金。
这将军府的墙头。
今晚看来是非爬不可了。
......
夜色如墨,月黑风高。
大将军府的高墙外,一道黑影正贴着墙根,像只壁虎一样缓慢向上蠕动。
“这墙砌这么高是防贼还是防鸟啊?”
楚蕴山一边爬一边在心里疯狂吐槽。
“这可是上好的青砖,表面粗糙度极高。
我这双官靴虽然是真皮的,但也经不住这么磨啊。
磨坏了还得自己补,补鞋匠现在涨价了,一次要三十文。”
翻过墙头,他轻巧地落地,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这是暗卫的基本功。
当然,更主要的原因是落地重了容易费鞋底缓冲层。
将军府内一片寂静。
按理说,作为大梁战神的府邸,这里应该三步一岗五步一哨。
但楚蕴山一路潜行进来,竟然连个巡逻的鬼影都没看见。
“防守如此松懈,这霍风烈还没被人暗杀简直是奇迹。”
楚蕴山摇摇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院子里的陈设吸引了。
门口那对石狮子,用的不是普通的汉白玉,而是极其罕见的墨玉。
估值两千两。
兵器架上插着的那杆长枪,通体乌黑,隐隐泛着寒光,一看就是玄铁打造。
估值五百两。
连走廊上挂着的灯笼,骨架都是紫檀木的。
估值五十两一个。
楚蕴山一边走一边咽口水。
这哪里是将军府?这分明是个露天的金库!
比起那个穷得叮当响的东宫,这里简直就是天堂!
“这只肥羊。”
楚蕴山在心里给霍风烈重新定了个性。
“宰一刀都嫌少,得细水长流地薅羊毛。”
……
卧房灯火通明。
楚蕴山熟练地撬开窗户,翻身入内。
屋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安神香,混杂着那股熟悉的雄性荷尔蒙味道。
霍风烈并没有睡。
他只披着一件单薄的黑色绸缎寝衣,衣襟大敞,露出了大片古铜色的胸肌和腹肌。
此刻,他正半倚在床头,手里拿着一卷兵书,但在看到楚蕴山的那一刻,书直接被扔到了地上。
“你来了。”
霍风烈嘴角勾起一抹邪魅狂狷的笑容,眼神灼灼地盯着楚蕴山。
“本将军就知道,你舍不得我的腰带。”
楚蕴山:“……”
他看了一眼霍风烈那副任君采撷的骚包模样,又看了一眼桌上那两根燃得正旺的红蜡烛。
这氛围。
这灯光。
这造型。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什么洞房花烛夜的现场。
“霍将军。”
楚蕴山面无表情地走到桌边,直接无视了霍风烈那火热的视线,目光精准地锁定了床头柜上放着的一个精致木盒。
那个盒子半开着,露出了里面金灿灿的光芒。
一千两黄金。
整整齐齐,闪闪发光。
楚蕴山的心跳瞬间平稳了。
只要钱在,哪怕霍风烈现在光着跳舞,他也能心如止水。
“属下是来出诊的。”
楚蕴山从怀里掏出一包银针,语气公事公办。
“既然将军付了定金,属下自然要提供优质的售后服务。
咱们是先扎针,还是先推拿?
丑话说在前头,若是超过丑时,得加收夜间服务费。”
霍风烈被他这副莫得感情的赚钱机器模样噎了一下。
但他很快就开始了自我攻略。
害羞了。肯定是害羞了。
明明是担心我的身体,非要用钱来掩饰。
这别扭的小模样,真招人疼。
“既然来了,就别站那么远。”
霍风烈伸出手,拍了拍床沿。
“过来。本将军现在觉得胸口闷得慌,像是有团火在烧。”
楚蕴山叹了口气。
看在黄金的份上,忍了。
他走到床边坐下,刚想伸手去探脉,霍风烈却突然出手,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用力一拉。
“哎——”
楚蕴山为了保护那盒黄金不被撞翻,硬生生止住了反击的本能,顺势倒向霍风烈。
霍风烈顺势将他的手按在了自己滚烫的胸口上。
“感觉到了吗?”
霍风烈声音沙哑,眼神深邃。
“这里,跳得很快。”
掌心下的肌肉坚硬如铁,心跳确实快得像擂鼓。
体温也很高,显然是余毒未清,加上内力躁动。
“将军,您这是上火。”
楚蕴山冷静地抽回手,顺便在霍风烈的衣服上擦了擦。
“得降温。”
“那你帮我降。”
霍风烈死皮赖脸地凑过来。
“御花园里那一招,很舒服。再来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