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月黑风高。
整个皇宫陷入了沉睡,只有冷宫的方向,偶尔传来几声夜枭的啼叫,显得格外阴森。
楚蕴山换上了一身紧身夜行衣,脸上蒙着黑布,按照谢聿礼给的羊皮卷地图,悄无声息地摸进了冷宫区域。
这里杂草丛生,断壁残垣,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朽的味道。
“枯井……枯井……”
楚蕴山一边在心里默念,一边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的枯枝。
根据地图显示,太后那个藏着万两黄金的私库入口,就在冷宫最深处的一口枯井下面。
“什么人?!”
就在这时,前方突然传来一声厉喝。
一队提着灯笼的侍卫正巧巡逻经过。
楚蕴山心里一惊,赶紧缩到一根柱子后面。
这要是被发现了,不仅探宝计划泡汤,还得背个夜闯冷宫的罪名。
杀出去?
不行,太费力气,而且容易弄脏衣服,这夜行衣可是租来的,弄坏了要赔钱。
楚蕴山眼珠一转,计上心头。
他深吸一口气,运起内力,气沉丹田。
“呜呜呜……还我命来……”
一道凄厉幽怨仿佛来自九幽地狱的女鬼哭声,在空旷的冷宫里回荡起来。
这声音忽左忽右,飘忽不定,正是江湖上失传已久的“鬼哭神嚎”口技。
那队侍卫瞬间停下了脚步,一个个脸色煞白,手里的灯笼都在抖。
“这……这是什么声音?”
“听说是……是当年未央宫那位……楚贵妃……”
楚蕴山见状,再接再厉。
他随手捡起几块石子,运足内力弹出。
“嗖!嗖!”
几盏灯笼应声而灭。
四周瞬间陷入了一片漆黑。
“啊啊啊!鬼啊!贵妃娘娘索命了!”
“快跑啊!”
那群侍卫本就心里发毛,此刻灯一灭,再加上那凄厉的哭声,心理防线瞬间崩溃,扔下兵器,屁滚尿流地四散奔逃。
“切,一群胆小鬼。”
楚蕴山从柱子后面走出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一脸得意。
“这年头,还是装神弄鬼最省钱。”
他大摇大摆地走到那口枯井旁。
井口长满了青苔,黑洞洞的,深不见底。
“黄金万两,我来了!”
楚蕴山嘿嘿一笑,从怀里掏出一根绳索,系在旁边的歪脖子树上,正准备往下跳。
就在他一只脚刚刚踏上井沿的时候。
“啪!啪!啪!”
一阵清脆的掌声突然在身后响起。
紧接着无数盏灯笼毫无征兆地亮起,将原本漆黑的冷宫照得如同白昼。
楚蕴山身体一僵,那只迈出去的脚硬生生悬在了半空。
他缓缓转过头。
只见身后不知何时站满了人。
清一色的东厂番子,手里提着明晃晃的钢刀,将这口枯井围得水泄不通。
但这些人穿的衣服制式,和卫崇序手下的番子略有不同,袖口绣着一只狰狞的蝎子。
那是太后豢养的私兵——暗卫营编外人员,专干脏活的“蝎子军”。
而站在最前面的,是一个面白无须手拿拂尘的老太监。
正是慈宁宫的大总管,王德全。
“哟,影七大人真是好雅兴啊。”
王德全皮笑肉不笑,兰花指一翘,指了指楚蕴山那只悬空的脚。
“大半夜的不在养心殿伺候陛下,跑到这冷宫来赏月?还是想不开要跳井?”
楚蕴山慢慢把脚收回来,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那个王公公,这么巧啊?
我也没啥事,就是觉得这井口风水好,想来看看能不能钓上来两只王八。”
“钓王八?”
王德全冷笑一声,眼神阴毒。
“我看大人是想钓金龟婿吧?”
他挥了挥手,周围的番子立刻逼近了几步,刀锋直指楚蕴山。
“太后娘娘听闻大人深得圣宠,又生得一副好皮囊,特意吩咐杂家,请大人去慈宁宫‘品茶’。”
王德全特意咬重了“品茶”二字,目光在楚蕴山的身上肆无忌惮地打量,最后停留在他的后腰处。
“顺便,让宫里的嬷嬷们给大人好好验验身。
看看大人这身子骨,是不是真的那般天赋异禀,连那凤凰……都能藏得住。”
凤凰!
这两个字一出,楚蕴山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了。
完了。
太后这是要扒了他的衣服,当众验那个胎记!
一旦胎记暴露,那就是皇室血脉的铁证,也是他的催命符!
“去慈宁宫?”
楚蕴山手心全是冷汗,面上却强装镇定,手悄悄摸向了怀里的袖箭。
“这大半夜的,不太方便吧?陛下还在等我回去值夜呢。”
“陛下?”
王德全嗤笑一声。
“陛下今晚喝了安神汤,睡得正沉呢。没人救得了你。”
“带走!”
随着一声令下,几十名番子一拥而上。
楚蕴山看着这天罗地网,又看了看身后那口深不见底的枯井。
前有狼,后有虎,中间还有个万丈深渊。
这下,是真的要拿命去拼了。
“想要验我的身?”
楚蕴山猛地拔出腰间的软剑,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狠厉。
“那就看看你们有没有命来看了!”
“老子这条命,就没那么容易交出去!”
剑光一闪。
软剑如灵蛇吐信,在夜空中划出一道银白的弧光,瞬间绞断了冲在最前面那名番子的钢刀。
“叮——!”
断刃落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楚蕴山心头却在滴血。
这把软剑可是他花了大价钱找名家定制的,保养一次要二两银子,刚才这一击用力过猛,剑刃似乎卷了一点边。
“这是损耗!必须算工伤!”
他一边在心里咆哮,一边借力后撤,身形如鬼魅般在狭窄的包围圈中穿梭。
然而蝎子军并非浪得虚名。这些太后豢养的死士配合默契,刀阵层层叠叠,如同绞肉机般向中心挤压。
王德全站在外围,手中的拂尘轻轻一挥,阴测测地笑道:
“别伤了脸,那是太后娘娘要看的地方。
至于手脚嘛……断了也就断了,反正验身也不用腿走。”
几把钢刀同时从刁钻的角度砍来,封死了楚蕴山所有的退路。
身后是深不见底的枯井,身前是密不透风的刀网。
楚蕴山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既然跑不掉,那就拉几个垫背的!
就在他准备拼着重伤也要突围的瞬间,一道尖锐凄厉的破空声骤然响起,甚至盖过了刀剑相击的噪音。
“嗖——!”
一抹艳丽的红光如同从地狱深处射出的彼岸花,瞬间洞穿了正要去抓楚蕴山肩膀的那名番子的手腕。
“啊——!”
那番子惨叫一声,手腕直接被一枚透骨钉钉在了身后的柱子上,鲜血飞溅。
紧接着,一股浓烈的带着血腥气的檀香味铺天盖地而来。
“谁给你们的胆子,敢动本座看上的猎物?”
这声音疯癫、狂傲,透着一股令人骨髓发寒的愉悦。
王德全脸色大变:“谁?!”
冷宫破败的墙头上,不知何时站了一排身穿飞鱼服、腰佩绣春刀的身影。
为首那人一身大红飞鱼服,在月光下红得刺眼。
他手里把玩着一把还在滴血的绣春刀,长发未束,随风狂舞。
贺玄之。
“北……北镇抚司?!”
王德全的声音都在颤抖。
“贺指挥使,这是太后娘娘的差事,你……”
“太后?”
贺玄之轻笑一声,从墙头一跃而下。
他落地的瞬间,周围的地面仿佛都震了一震。
“本座只知道,这只小狐狸身上有本座送的定情信物。
你想扒他的衣服?问过本座手里的刀了吗?”
贺玄之身形一闪,瞬间切入战局。
那把绣春刀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刀光如练,所过之处,蝎子军的阵型瞬间溃散。
“杀!”
墙头上的锦衣卫齐声怒吼,如同下饺子般跳了下来,加入了混战。
原本一边倒的局势瞬间逆转。
楚蕴山趁机跳出包围圈,靠在凉亭的柱子上喘气,顺便心疼地摸了摸自己的软剑。
“贺大人,您这出场费怎么算?”
楚蕴山冲着杀得正欢的贺玄之喊道。
“太贵了我可付不起啊!”
贺玄之回头,脸上溅了几滴血,却笑得更加妖冶。
“不用钱。只要让我看看你这衣服底下到底藏了什么宝贝,值得太后这么大动干戈。”
楚蕴山:“……”
刚出狼窝,又入虎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