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之外,一座破败的山神庙。
寒风呼啸着从漏风的屋顶灌进来,吹得火堆里的火苗忽明忽暗。
“阿嚏——!”
楚蕴山裹紧了身上那件散发着霉味的破棉袄,狠狠打了个喷嚏。
“谁在骂我?肯定又是霍风烈那个死心眼的。”
他一边吸溜着鼻涕,一边用树枝拨弄着火堆里那个黑乎乎的烤红薯。
“哎哟我的天,这日子没法过了。”
楚蕴山摸了摸脸上那张人皮面具,一脸肉痛。
“老沈给的这面具虽然逼真,但是太费油了!每天得涂二两猪油保养,不然就会起皮脱落。”
“这哪里是面具,这就是个吞金兽啊!”
他正愁着怎么弄点路费去江南。
就在这时,破庙外传来一阵嘈杂的马蹄声。
“吁——”
紧接着,一群身穿镖师服饰的大汉推门而入,带着一股风尘仆仆的寒气。
“大哥,这雪太大了,今晚就在这儿凑合一宿吧。”
楚蕴山藏在乱草堆里,眼里瞬间爆发出属于奸商的精光。
镖局?
那是肥羊啊!
不,那是行走的顺风车啊!
他迅速调整了一下表情,把那个还没烤熟的红薯往怀里一揣,然后颤巍巍地从草堆里爬了出来。
“各位……咳咳……各位壮士行行好……”
楚蕴山佝偻着背,用那种半死不活的肺痨嗓音哭诉道。
“老汉我是个……咳咳……是个算命的瞎子,回乡途中遭了难……能不能赏口热汤喝?”
……
深夜皇宫。
停灵殿内白绫飘荡,寒气森森。
那口价值连城的金丝楠木棺椁静静地停在大殿中央,四周点着四十九盏长明灯,将这里照得如同白昼。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大殿门口。
是裴枭。
这位暗卫营的首领并没有随晏淮舟去大报恩寺。
相比于虚无缥缈的神佛,他更相信自己的眼睛和手中的刀。
大报恩寺传来的消息,让他那颗多疑的心瞬间提了起来。
“命火未熄……”
裴枭低语着,一步步走向那口棺材。
他的脚步很轻,轻得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就像是他在暗卫营里无数次走向熟睡中的影七一样。
“影七,你最好真的死了。”
“否则……”
裴枭眼底闪过一丝令人心悸的疯狂。
他挥退了守灵的太监,独自一人站在棺椁前,戴上了一副特制的鹿皮手套。
“吱嘎——”
沉重的棺盖被他单手推开。
一股浓烈刺鼻的药水味和腐臭味扑面而来。
棺材里,那具穿着飞鱼服的尸体脸部已经呈现出一种可怕的溃烂状,几乎看不出原本的五官。
如果是旁人,看到这一幕恐怕早就吓吐了。
但裴枭面无表情。
他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这种程度的腐烂对他来说,就像是看一幅画一样平常。
“沈济川的手笔,确实高明。”
裴枭伸出手,指尖沾了一点特制的药水,轻轻擦拭着尸体的脸颊。
那层伪装的烂肉并没有被擦掉。
“不仅是易容,连皮肉都做了处理吗?”
裴枭眯起眼,眼神越来越冷。
既然脸上看不出破绽,那就看别处。
作为暗卫营的首领,他对影七的身体再熟悉不过了。
那具身体受过多少伤,哪里有疤,哪里最敏感,他都一清二楚。
裴枭的手缓缓下移,解开了那身染血的飞鱼服,将尸体翻了个身,露出了惨白的后背。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尸体的后腰处。
那里应该有一个红色的凤凰胎记。
那是影七出生时便带来的。
裴枭曾无数次亲自为他那个位置上药。
那块皮肤极其敏感,每次触碰,影七都会忍不住颤抖,眼尾泛红。
那是洗不掉的凤凰痕。
也是裴枭确认猎物的唯一标记。
“让我看看,你还在不在。”
裴枭倒出一点药水涂抹在那个位置,然后用一块洁白的丝帕用力擦拭。
那层伪装的腐烂和尸斑在药水的作用下缓缓溶解。
露出了下面原本的皮肤。
那是一块灰败,粗糙,带着死气的皮肤。
但是……
光洁如新。
没有胎记。
甚至连常年涂抹金疮药留下的淡淡药斑都没有。
裴枭的手僵在了半空。
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长明灯的灯芯偶尔发出“噼啪”的爆裂声。
良久。
“呵呵……”
一声极冷的笑声从裴枭喉咙深处溢出,在这阴森的灵堂里显得格外渗人。
他慢条斯理地摘下手套,扔进旁边的火盆里。
看着火苗吞噬了手套,他眼底的悲痛在一瞬间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猎人发现猎物踪迹时令人毛骨悚然的兴奋与狂热。
“好……很好。”
“沈济川,你好大的胆子。”
“影七,你好狠的心。”
裴枭伸出手,极其温柔地帮那具替身尸体整理好衣服,重新合上棺盖。
动作轻柔得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原来你没死。”
“既然没死……”
裴枭转过身,大步向殿外走去。
他的背影在长明灯的拉扯下显得格外扭曲,像是一只即将出笼的恶鬼。
“那就别怪我不念旧情。”
“来人。”
黑暗中,数十名如同幽灵般的暗卫悄无声息地跪在地上。
裴枭抬头看向南方,那是江南的方向。
他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对着夜空做了一个暗卫营最高级别的追杀令手势。
天罗地网。
“传令下去,启动天罗地网。”
“目标:江南。”
“特征:极度贪财,怕死,身怀巨款,且……”
裴枭顿了顿,声音低沉如魔咒。
“极擅伪装。”
“把他给我抓回来。我要亲手打断他的腿,把他锁进暗卫营的最深处。”
“这辈子,他都别想再见天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