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风烈!你干什么?!”
楚蕴山惊慌失措地挣扎,手脚并用,却像是撼动大树的蚍蜉。
“喝酒啊。”
霍风烈理直气壮,脚下一勾,将旁边的酒坛子踢到了床边。
“刚才不是说好了吗?喝不醉,不准睡。”
他将楚蕴山扔在柔软的锦被上,自己则顺势压了上去。
单手撑着头,另一只手拍开酒坛的泥封。
浓郁的酒香瞬间溢满整个房间。
那是北疆特有的烈酒“烧刀子”。
一口下去,从喉咙烧到胃里,能把人的魂儿都烧出来。
“来,小七,这一杯,敬重逢。”
霍风烈也不用杯子,直接举起酒坛,仰头灌了一大口。
然后低下头,就要往楚蕴山嘴里渡。
“唔——!”
楚蕴山紧闭着嘴,拼命偏头躲避。
开什么玩笑!
这哪里是喝酒,这分明是趁机占便宜!
“别……别这样……”
楚蕴山双手抵住霍风烈坚硬的胸膛,气喘吁吁地求饶。
“我自己喝……我自己喝还不行吗?”
霍风烈动作一顿,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狡黠。
他咽下口中的酒,舔了舔嘴唇,将酒坛递给楚蕴山。
“行,你自己喝。不过要是洒了一滴,我就从你身上舔回来。”
“……”
楚蕴山抱着酒坛,手都在抖。
这哪里是绿茶狗,这分明就是条成了精的色狼!
他硬着头皮抿了一小口。
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瞬间激起一阵剧烈的咳嗽。
“咳咳咳……”
楚蕴山咳得眼泪都出来了,脸颊染上了一层绯红,在烛光下显得格外诱人。
霍风烈看着他这副模样,眼神暗了暗。
他伸出手,轻轻拍着楚蕴山的后背,动作温柔,但说出来的话却让人心惊肉跳。
“小七,你知道我在北疆这几个月,是怎么过的吗?”
霍风烈的声音忽然变得低沉,像是压抑着某种巨大的痛苦。
“每当我想你想得睡不着的时候,我就去杀人。”
“我把那些蛮子的脑袋砍下来,摆在帐篷里,对着它们说话。”
霍风烈的手指抚上楚蕴山的脸颊,指腹粗糙,带着薄茧。
“我想,既然你死了,那我也没什么好活的。
不如多杀几个人,下去给你陪葬,免得你在下面被小鬼欺负。”
楚蕴山听得毛骨悚然,连咳嗽都吓止住了。
一万个……
这货是打算把北疆的人都杀光吗?
“可是……”
霍风烈的眼睛里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可是那天,我收到了京城的密信。信上说,你活着回来了,还被封了安王。”
“我当时就笑了。”
“我想,就算是鬼,只要是你,我也要把你抓回来。”
“哪怕是把你锁在笼子里,哪怕是打断你的腿,只要能看着你,能摸到你……”
霍风烈的手猛地收紧,将楚蕴山死死按在怀里,力道大得像是要将他揉进骨血里。
“我就觉得,这人间还值得再待一会儿。”
楚蕴山被勒得喘不过气,却不敢挣扎。
他能感觉到霍风烈身体的颤抖。
那是一种极度恐惧后的失而复得,是一种濒临崩溃的疯狂。
这个傻大个,是真的爱惨了他。
也真的疯得不轻。
“好了好了……”
楚蕴山叹了口气,抬起手,有些僵硬地在霍风烈那宽阔的背脊上拍了拍。
“我这不是没死吗?活得好好的,还能赚钱呢。”
“而且……”
楚蕴山眼珠一转,试图转移话题。
“你那一千颗人头还在城门口堆着呢,明天肯定会被御史台参一本。
到时候罚款肯定少不了。你有钱交罚款吗?”
提到钱,霍风烈的疯狂稍微收敛了一些。
他抬起头,一脸茫然地看着楚蕴山。
“罚款?为什么要罚款?我那是战功!”
“京城不比北疆,讲究个体面。”
楚蕴山语重心长地忽悠道。
“你把人头堆在城门口,吓坏了老百姓,影响了市容,这都得罚钱。
按照大梁律例,一颗人头罚十两,一千颗就是一万两。”
“一万两?!”
霍风烈瞪大了眼睛,显然被这个数字吓到了。
他现在的全部家当,除了那条送出去的腰带,就只剩下那匹马和那杆枪了。
“那……那怎么办?”
霍风烈有些慌了,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没事,本王有钱。”
楚蕴山拍了拍胸脯,一脸豪气。
“这笔钱,本王替你出了。”
“真的?”
霍风烈感动得眼泪汪汪。
“真的。”
楚蕴山笑眯眯地点头,然后从枕头下摸出一个小本本。
“不过,亲兄弟明算账。这一万两,算你借我的。
利息嘛,按照九出十三归算。
再加上刚才的洗澡水费、住宿费、精神损失费……”
楚蕴山一边算,一边在小本本上记账。
“霍将军,恭喜你,你现在欠本王两万三千五百两了。”
“……”
霍风烈看着那个还在不断增加的数字,整个人都傻了。
他还没来得及把人睡了,怎么就先背了一身债?
是不是哪里不对?
“怎么?不想还?”
楚蕴山挑眉,合上小本本。
“不想还也行,那就肉偿。”
“肉偿?”
霍风烈眼睛一亮,瞬间复活。
“这个我擅长!现在就偿!”
说着,他就要再次扑上来。
“停!”
楚蕴山一脚踹在他胸口,虽然没踹动,但好歹止住了他的势头。
“本王说的肉偿,是让你去干活!”
楚蕴山指了指门外。
“从明天开始,你就给本王当贴身保镖。
有人来找茬,你就负责打出去。
有人来送礼,你就负责搬进来。
一个月抵一百两,直到还清为止。”
霍风烈愣了一下,随即咧开嘴笑了。
贴身保镖?
那岂不是可以天天跟着,寸步不离?
而且还能名正言顺地赶走那些苍蝇?
这买卖,划算!
“成交!”
霍风烈一把抓住楚蕴山的脚踝,在那白皙的脚背上亲了一口,眼神火热。
“只要能跟着你,别说保镖,当看门狗都行。”
“行了行了,睡觉!”
楚蕴山缩回脚,将被子一裹,滚到了床的最里面,背对着霍风烈。
“不许过界!否则加钱!”
霍风烈看着那个裹成蚕蛹的背影,眼底满是宠溺。
他吹灭了蜡烛,也钻进了被窝。
虽然楚蕴山不让他碰,但他还是厚着脸皮贴了上去,从背后将人连人带被子抱住。
像是一头守护着宝藏的巨龙。
“晚安,小七。”
他在黑暗中低声说道。
楚蕴山没有回应,只是呼吸渐渐变得平稳。
而在那堵墙的另一边。
暗室里。
裴枭靠在冰冷的石壁上,听着隔壁传来的动静,握着柳叶刀的手指松了又紧,紧了又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