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异变白虎的血盆大口,距离追风已不足三米。
对于一只被药物激发了凶性处于狂暴状态的猛兽来说,三米,不过是眨眼一瞬。
“吼——!!!”
腥风扑面,白虎后腿肌肉紧绷,利爪在地面犁出深深的沟壑。
它宛如一颗离膛的白色炮弹,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直扑那匹吓得四蹄瘫软的宝马。
这一刻,楚蕴山的脑海里并没有走马灯,也没有什么忠君爱国的高尚情操。
他的脑子里,只有一本疯狂翻动的账簿,最后定格在一行触目惊心的赤字上。
汗血宝马,作价黄金一万两。
若有损毁,影卫全责。
后果:抄家、流放、这辈子白干、下辈子还得还债。
“不——!!!”
一声凄厉的惨叫响彻山谷。
这声音之悲壮,之绝望,仿佛有人在他心口狠狠剜了一块肉,闻者伤心听者流泪。
晏淮舟愣住了。
那些准备趁乱补刀的死士也愣住了。
就连那只扑在半空中的白虎,动作似乎都因为这声惨叫而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楚蕴山动了。
人的潜力是无限的,尤其是在涉及到下半生生计的时候。
楚蕴山爆发出了他这辈子最快的速度。
他没有拔剑,也没有施展轻功逃命,而是像一个看见自家刚盖好的新房即将被落石砸中的房主一样,义无反顾地扑了上去。
“别碰我的养老钱!!!”
楚蕴山怒吼着,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并不优美但绝对充满了绝望力量的弧线。
他直接横插在了老虎和马之间,张开双臂,护住了身后那堆行走的黄金。
与此同时,他手腕一翻,袖箭机簧扣动。
“叮!叮!叮!”
没有了贺玄之赠的阎王帖,射出去的只是他在路边铁匠铺五文钱一把买来的普通钢针。
这些钢针扎在皮糙肉厚的白虎身上,就像是用牙签去扎大象,除了激怒它毫无作用。
“吼!”
白虎被这只不知死活的蝼蚁彻底激怒。
那只硕大如蒲扇般的利爪,带着千钧之力,狠狠地拍了下来。
目标本该是马头。
但现在换成了楚蕴山的后背。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
楚蕴山只觉得自己的后背像是被一辆失控的攻城战车正面撞击。
因为天生没有痛觉,他感觉不到那种撕心裂肺的疼。
但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身体里发出的声音。
“咔嚓。”
那是肋骨断裂的声音。
“咕噜。”
那是内脏受到震荡翻涌的声音。
巨大的冲击力将他整个人拍飞了出去。
他像个破布娃娃一样,在空中翻滚了两圈,重重撞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最后滚落在那匹瑟瑟发抖的汗血宝马脚边。
“噗——”
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染红了身下的草地。
虽然不疼,但身体的机能反应是真实的。
胸闷气短,手脚发麻,眼前一阵阵发黑。
但楚蕴山并没有晕过去。
因为一种名为贫穷的恐惧支撑着他的意志。
肋骨断了三根……接骨费至少五十两。
吐血了……买补品又要一百两。
最重要的是……马呢?马没事吧?
楚蕴山那张惨白的脸上,并没有常人受伤后的痛苦扭曲,反而透着一种诡异的平静和焦急。
“保……保住了……”
他颤抖着伸出手,摸了摸马腿,甚至还用沾血的袖子擦了擦马蹄上的灰。
“没掉皮……也没伤着……太好了……不用赔了……”
这一幕,落在旁边的晏淮舟眼里,却是完全另一番景象。
太子殿下正处于极度的震撼之中。
他看到的是什么?
是一个平日里看似贪财滑头的小护卫,在生死的关键时刻,竟然不顾自身安危,以血肉之躯挡在了凶兽面前!
最让他动容的是影七竟然一声没吭!
受了那么重的伤,肋骨都被拍断了,换做旁人早就痛得满地打滚,鬼哭狼嚎。
可影七呢?
他连眉毛都没皱一下!
这是何等的坚忍?这是何等的硬汉?
他喊的那句“不”,是对死亡的抗争。
他扑上去的身影,是对主上的忠诚。
他倒在马蹄下,满嘴鲜血却还要伸手去确认,这是何等的赤胆忠心!
“影七!”
晏淮舟的双眼瞬间红了。
那种久违的名为感动的情绪,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那颗在权谋斗争中早已冷硬的心。
“你……你这个傻子!”
晏淮舟不顾一切地冲过来,一把扶起满身是血的楚蕴山,手指颤抖地按在他的脉搏上。
“为什么?孤不是让你跑吗?为什么要挡?你不疼吗?!”
楚蕴山费力地睁开眼,看着眼前这张放大的俊脸,脑子里还在盘算着账单。
疼?
他不疼。
但是心疼。
“殿……殿下……”
楚蕴山气若游丝,死死抓着晏淮舟的袖子。
“这算……因公负伤吧?”
晏淮舟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只看到他面色如纸,却依然强撑着不喊疼,心中更是酸涩难当。
“别说话!孤命令你别说话!”
晏淮舟从怀里掏出一颗千金难求的九转续命丹,也不管能不能吸收,直接塞进楚蕴山嘴里。
“咕咚。”
楚蕴山把药丸咽了下去。
虽然尝不出味道,但这玩意儿入口即化,一股暖流瞬间疏通了被淤血堵住的气管。
就在这时,那只白虎此刻正喘着粗气,准备发动第二次攻击。
“趁它病,要它命!”
那群原本被吓住的死士,此刻终于反应过来。
领头的死士看着倒地不起的影七和正在救人的太子,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那小子废了!太子现在分身乏术!动手!”
十几名死士提着弯刀,悄无声息地围了上来。
“殿下小心!”
楚蕴山虽然动不了,但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职业素养还在。
他看到那些死士逼近,急得想跳起来,但断裂的肋骨让他身体一软,只能发出一声闷哼。
晏淮舟猛地回头。
那一刻,他眼中的温情和感动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令人胆寒的暴戾。
“你们,找死。”
晏淮舟缓缓站起身,将楚蕴山护在身后。
他手中的长剑发出轻微的嗡鸣声。
平日里他是温润如玉的太子,是那个总是带着三分笑意、让人捉摸不透的储君。
但此刻他真正动了杀心。
“伤了孤的人,还想全身而退?”
晏淮舟冷笑一声,身形如电,主动迎上了那群死士。
“铮——!”
剑光如虹。
楚蕴山躺在地上,一边大口喘气一边看着眼前的战局。
说实话,他跟了晏淮舟这么久,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位老板真正出手。
以前总觉得这太子是个玩脑子的,没想到武功底子竟然这么硬!
“好!打得好!”
楚蕴山在心里呐喊助威。
“左刺!哎呀小心后面!漂亮!回身一剑!”
然而双拳难敌四手。
死士毕竟人多势众,而且采取的是以命换命的打法。
晏淮舟虽然剑术高超,但为了护住身后的楚蕴山和那匹马,活动范围受限,渐渐有些左支右绌。
“嗤啦!”
一名死士拼着被一剑穿心的代价,手中的弯刀划破了晏淮舟的手臂。
鲜血染红了明黄色的衣袖。
“殿下!”
楚蕴山心里一紧。
这不仅是担心老板的安危,更是心疼那件衣服。
那可是蜀锦啊!这一刀下去,几百两银子没了!能不能省着点打!
就在战局胶着之时,那只一直在旁边蓄力的白虎突然动了。
它那双充满兽性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战场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