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蕴山对着镜子眨了眨眼,原本那种市侩算计的眼神,配上这张脸,竟然也显得生动了几分。
“啧,这张脸长得太招摇了。”
楚蕴山摸了摸下巴,有些苦恼。
“要是就这样走在大街上,就是路边的登徒子也能把客栈门槛踩破。而且我这双眼睛……”
只要稍微露出一点看见银子的光芒,熟悉他的人立刻就能认出来。
“得遮住。”
楚蕴山目光在房间里扫视了一圈,最后落在床幔上那条用来系帐子的素白缎带上。
他走过去扯下缎带,对着镜子,轻轻蒙在了眼睛上,然后在脑后打了个漂亮的结。
他凑近镜子,仔细端详着自己的五官。
“光遮住眼睛怕是不行。光靠一条白绫,若是遇上他们,一眼便会被认出轮廓。”
必须得加点东西,既能掩盖真容,又不能把自己弄得太丑。
毕竟,还要靠这张脸去忽悠那些富家千金买药呢。
楚蕴山目光在屋内流转,最后落在了桌案上那瓶用来写药方的朱砂和几味暗红色的草药汁液上。
他灵光一闪,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
“有了。”
他伸出修长的指尖,蘸了些许朱砂与药汁调和的红液,对着镜子从左侧眼尾开始,沿着颧骨,细细描绘。
不过片刻,一朵妖冶繁复,形似曼珠沙华般的红色脉络,便在他左侧脸颊上绽放开来。
那红痕鲜艳欲滴,蜿蜒至耳后,既像是一种诡异的刺青,又像是因为身中奇毒而显露出的可怖毒纹。
但这红痕非但没有破坏他的美感,反而与他苍白的肤色形成了强烈的视觉冲击,平添了几分妖异与凄艳。
“这下稳了。”
楚蕴山满意地点点头。
“有了这道毒痕,旁人第一眼只会盯着这红纹看,谁还会去注意我的骨相?
熟人见了,也只会当我是个身中剧毒容貌已毁的可怜人,绝不会联想到那个影七。”
他对着镜子调整了一下缎带,盖住了那一半妖冶的红纹。
只在脸颊下方露出一截蜿蜒的红色尾羽,然后在脑后打了个漂亮的结。
刹那间气质大变。
原本那个精明的守财奴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双目覆着白绫,面带妖异毒痕,身形单薄的盲眼公子。
白绫遮住了他眼底那足以暴露身份的精明与贪婪,只露出挺直的鼻梁和那道令人心惊的红痕。
整个人透着一种禁欲、病态又危险的美感,仿佛是从地狱边缘爬回来的谪仙,美得让人不敢亵渎,又忍不住想要探究。
“完美。”
楚蕴山对着镜子摆了个忧郁且身残志坚的姿势,嘴角那一抹得意的坏笑却怎么也压不住。
“从今日起,世上再无影七,只有身负奇毒游历江湖的盲眼郎中,楚瞎子。”
“只要我不睁眼,谁能知道我在算计他的钱袋子?
......
秦淮河畔,华灯初上。
这里是江南最繁华的销金窟。
画舫连云,笙歌彻夜,连风中都裹挟着脂粉与酒酿的甜香。
楚蕴山换了一身半旧不新的青衫,手里拄着一根刚从后院竹林里顺来的竹杖,磕磕绊绊地走在青石板路上。
那青衫虽旧,穿在他身上却显出几分落拓不羁的风骨。
“让一让……劳驾让一让……”
他声音清润,透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歉意。
路过的行人和小贩纷纷侧目。
起初是因为这盲眼公子的身姿实在卓绝。
可当视线触及他脸上那条白绫之下隐隐蔓延至脸颊的妖冶红痕时,众人的目光便从单纯的惊艳变成了惋惜与惊叹交织。
“哎哟,好俊俏的小郎君,只可惜是个瞎子。”
“你看他脸上那道红印子……
那是胎记还是伤?看着怪吓人的,却又怪好看的。”
“嘘,像是中毒留下的痕迹。这般病弱又绝艳的模样,真叫人心疼。”
几个心软的大娘甚至主动帮他挪开了路边的菜筐,生怕这易碎的美人磕碰着。
楚蕴山在白绫后面翻了个白眼,心想这看脸的世界果然真实。
之前顶着那张丑脸,走在路上都要被狗嫌弃。
如今哪怕脸上画了道大红叉,只要底子好,反倒成了惹人怜爱的病弱美人。
就在这时,几个流里流气的地痞挡住了去路。
“哟,哪儿来的瞎眼美人儿?”
为首的一个麻子脸地痞,眼神猥琐地在楚蕴山身上扫来扫去。
他的目光先是贪婪地划过那白得晃眼的皓腕,随即死死钉在了楚蕴山脸颊那道妖异的红痕上。
“啧啧,这脸上的花纹真是够带劲的。”
麻子脸舔了舔嘴唇,眼底不仅有色欲,更有一种猎奇的兴奋。
“比春风楼那些涂脂抹粉的庸脂俗粉强多了,带着一股子妖气。”
他给同伴使了个眼色,故意伸出一只脚,横在楚蕴山必经的路上,语气轻佻下流。
“小瞎子,路不好走吧?来,哥哥这双腿可是很稳的。
不如让哥哥扶你一把,顺道去那边的巷子里,让哥哥好好瞧瞧你这脸上的花儿是怎么开的?”
他是想绊倒这个带着病态美感的美人,趁机上去揩油,顺便把人拖到暗巷里满足一下变态的癖好。
周围的百姓虽然气愤,但摄于这几个地痞平日里的淫威,一个个只能缩着脖子,敢怒不敢言,只能在心里为这可怜的盲眼公子捏了一把汗。
楚蕴山虽然蒙着眼,但他那听声辨位的功夫是暗卫营练出来的童子功。
那只伸出来的臭脚在他眼里,就像是大白天路中间横着的一根木头一样显眼。
想阴我?
也不打听打听,小爷我是碰瓷界的祖师爷。
楚蕴山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脚步未停,手中的竹杖看似随意地往前一点。
“笃。”
这一杖不偏不倚,精准地戳在了麻子脸小腿迎面骨的三阴交穴上。
而且是用上了两分内力的。
“嗷——!!!”
一声杀猪般的惨叫瞬间盖过了河上的丝竹声。
那麻子脸只觉得半条腿瞬间麻痹,紧接着是一股钻心的剧痛,整个人像是被抽了筋一样。
噗通一声双膝跪地,正好跪在了楚蕴山面前。
而楚蕴山则顺势往旁边一倒,动作优雅得像是一片飘落的落叶,捂着自己的膝盖,发出一声隐忍而痛苦的闷哼。
“嘶……”
他茫然地抬起头,虽然隔着白绫,但那种无助和委屈简直要溢出来了。
“这位壮士……在下只是个盲人,不知哪里得罪了您,为何要……为何要绊倒在下?”
这一下,旁边围观的人瞬间炸了。
“太过分了!欺负瞎子!”
“打死这帮畜生!”
“报官!必须报官!”
围观群众的怒火被点燃,纷纷指责跪在地上的地痞。
那麻子脸是有苦说不出。
他明明还没绊到人,自己就被打跪下了,现在腿麻得根本站不起来,还要被千夫所指。
“我……我没……”
“哎哟……我的腿……”
楚蕴山适时地加上一把火,声音颤抖。
“在下还要靠这双腿去给人看病糊口……这要是断了……呜呜呜……”
“赔钱!”
人群中不知谁喊了一嗓子。
“对!赔钱!”
在群众正义的铁拳威胁下,几个地痞只能忍痛掏空了口袋,凑了二两碎银子。
哭丧着脸赔给了楚蕴山,然后拖着那个腿瘸了的老大狼狈逃窜。
楚蕴山“颤巍巍”地接过银子,在袖子里稍微一捏,确认成色不错后,脸上露出了感激的笑容。
“多谢各位乡亲……人间自有真情在啊。”
他在众人的搀扶下站起身,拍了拍根本没脏的衣摆,拄着竹杖,深藏功与名地走进了旁边的一家酒楼。
“小二!来两只醉蟹,一壶女儿红!要十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