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裴枭准备动手的千钧一发之际。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毫无预兆地在行宫方向炸裂开来。
大地剧烈震颤,巷子两侧的积雪簌簌落下,仿佛发生了地龙翻身。
楚蕴山被震得耳膜嗡嗡作响,勉强抬起头,只见行宫的上空,一朵巨大的赤红色蘑菇云腾空而起,瞬间吞噬了那漫天的风雪。
火光冲天,将这漆黑的夜空照得如同白昼。
紧接着是连绵不断的爆炸声,那是黑火药连环引爆的动静。
“霹雳堂……雷火……”
裴枭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猛地回头,看向火光冲天的行宫方向。
那里是太子的寝宫,是晏淮舟所在的地方!
太后余孽!
这群疯子竟然在江南埋下了如此当量的火药,发动了自杀式的袭击!
“殿下……”
裴枭握刀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转过头,死死盯着近在咫尺的杂物堆。
只要再往前几步,他就能抓到那个让他魂牵梦萦的人,把他关进暗卫营的密室,以后只他们两人。
但是……
若是太子死了,暗卫营所有人都得陪葬。
忠诚与执念,在这一刻疯狂撕扯着裴枭的理智。
“该死!!”
裴枭发出一声暴怒的嘶吼,一拳狠狠砸在墙壁上,砸出了一个深坑。
“算你命大!”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个角落,眼底满是不甘,随即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朝着行宫方向飞掠而去。
巷子里重新恢复了死寂。
只有远处传来的喊杀声和爆炸声,提醒着这场混乱才刚刚开始。
楚蕴山瘫软在雪地里,长长地吐出一口带着血腥气的白雾。
活下来了…
感谢太后,感谢霹雳堂,这烟花放得真是时候。
但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行宫遇袭,全城必定戒严。
晏淮舟处理完那边的乱子,一定会回头来找他。
而他现在这副样子,若是倒在雪地里,不出半个时辰就会冻成冰棍。
必须走。
楚蕴山咬着牙,拼尽最后一丝力气,从杂物堆里爬了出来。
他在雪地里艰难地蠕动,朝着巷口的大街爬去。
大街上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百姓们尖叫着四散奔逃,巡防营的官兵举着火把呼啸而过,根本没人注意路边这个满身污泥和血水的乞丐。
就在楚蕴山视线逐渐模糊,感觉自己快要看见太奶的时候。
一阵清脆悦耳的銮铃声,穿透了嘈杂的人声,缓缓传来。
“叮当、叮当。”
那声音不急不缓,透着一股子从容不迫的贵气,与这兵荒马乱的街道格格不入。
楚蕴山费力地睁开眼。
只见一辆宽大奢华的马车,正破开风雪缓缓驶来。
拉车的是四匹通体雪白、没有一根杂毛的西域宝马。
车身由寸金寸金的金丝楠木打造,雕刻着繁复的兰草云纹。
车窗上挂着鲛纱帘,在这火光映照下流转着如水的波光。
最重要的是,即便隔着风雪,楚蕴山依然闻到了一股极雅致的香气。
那是顶级的龙涎香,混合着只有文人墨客才用得起的松烟墨香。
钱……
这是行走的金库……
楚蕴山那双被白绫蒙住的眼睛瞬间亮了。
此时,马车正好经过巷口。
楚蕴山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猛地从雪地里窜了出去,一个极其标准的碰瓷姿势,顺势一滚,直接滚到了马车轮子前面。
“吁——!”
车夫吓了一跳,连忙勒住缰绳。
“什么人?!找死吗?!”
车夫扬起马鞭就要抽人。
车帘被一只修长白皙的手缓缓掀开。
一个身披雪白貂裘的年轻男子,正皱着眉,目光淡漠地看向车下。
谢聿礼。
这江南局势中最后一只入场的狐狸。
他刚到临安,就遇上了这场爆炸,本就心情不佳,此刻看到车轮下那团脏兮兮的东西,眼底闪过一丝嫌恶。
“哪里来的乞丐?”
谢聿礼的声音清冷如玉石撞击,却带着一股子高高在上的疏离。
“给点银子,打发了。”
“是。”
车夫从怀里掏出一把铜板,就要往下撒。
就在这时。
那团“烂泥”突然动了。
楚蕴山伸出一只沾满了黑血和污泥的手,以一种令人惊叹的精准度,死死抓住了谢聿礼垂在车辕外的那一角雪白无瑕的貂裘衣摆。
“啪。”
原本圣洁如雪的貂裘上,瞬间多了一个触目惊心的血手印。
谢聿礼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你……”
谢聿礼看着那个手印,额角的青筋跳了跳,一向儒雅的风度差点崩裂。
“救……救命……”
楚蕴山气若游丝,虽然蒙着眼,但那张惨白的脸正对着谢聿礼,声音里带着一种视财如命的执着。
“别……别扔……我有钱……”
“这衣服……我赔……”
谢聿礼愣住了。
他看着这个只剩半口气的瞎子,听着那句荒谬的我赔,眼底的怒气反而消散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看稀奇物件的玩味。
“赔?”
谢聿礼轻笑一声,伸出一根手指,嫌弃地挑起那块被弄脏的衣角。
“小瞎子,你知道这件白狐裘值多少钱吗?”
“把你卖了一百次,连这上面的一根毛都赔不起。”
旁边的侍卫已经拔出了刀。
“大人,此人来路不明,又弄脏了您的衣物,属下这就处理了他。”
“慢着。”
谢聿礼抬手制止了侍卫。
他的目光落在楚蕴山那张虽然脏污却难掩骨相的脸上,又看了一眼不远处火光冲天的行宫。
一个身受重伤的瞎子,出现在行宫附近。
而且求生欲如此之强,开口闭口就是钱。
有趣。
“带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