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延灼大惊。
他看向帐门,一匹通体纯黑的战马撞破风雪,战马嘶鸣。
马背上霍风烈一身玄铁重甲。
手中破阵长刀拖地而行,刀锋在冻土上划出刺耳锐响。
八百轻骑跟在霍风烈身后,将沿途胡人营帐尽数踏平。
火把掷出,连营燃起冲天大火。
霍风烈纵马冲入中军,长刀横扫。
数名重甲刀斧手被拦腰斩断,残肢断臂飞舞。
霍风烈勒马,战马前蹄高高扬起,重重踏碎一名敌兵的胸骨。
他低头,目光越过重围,落在浑身是血的裴枭身上。
“安王府的狗,命还挺硬。”
霍风烈冷嗤,刀锋指地。
裴枭斩翻身前敌兵,他喘着粗气,抹去面罩上的血污。
“霍将军的马,来得倒不慢。别死了。主子心疼抚恤金。”
“管好你自己,老子这就带你杀出去。”
霍风烈大笑。
他翻身下马,破阵刀大开大合,罡气逼人。
霍家军的刀法本就大开大阖,最重最重杀伐。
刀光霍霍,刀刃卷起一蓬蓬血雨。
裴枭虽疲惫,却借霍风烈破开的缺口,短刀如同毒蛇吐信。
一长一短,一刚一柔。
两人平日在暖阁里针锋相对,此刻在这死人堆里,竟出奇地契合。
霍风烈一刀架住三柄重斧,他手腕青筋暴起。
“背后交你了!死士的刀,够不够快?”
“闭嘴,主子若见你死,只会心疼他的金丝软甲。”
裴枭冷声道。
身形如鬼魅般自霍风烈腋下穿出,双刀抹过那三名甲士的咽喉,血如泉涌。
“杀光他们!”
呼延灼退至后帐,不断呼喝。
此时,帐角的寂无动了。
他手中菩提子“啪”地断裂一颗,佛珠滚落。
“大汗。”
寂无声音不大,却以内力送入每个胡人首领耳中。
“左贤王麾下的刀,为何迟迟未动?
右谷蠡王的兵,又为何在后退?”
呼延灼猛地回头,果然见左部将领按刀旁观。
右部兵卒面露痛苦,手脚发软。
“右谷蠡王!你的人怎么回事?!”
呼延灼怒喝。
右谷蠡王捂着腹部。额头冷汗直冒。
“大汗!有毒……那汉人的细盐有毒!”
“左贤王!你为何不救?!”
呼延灼目眦欲裂。
左贤王冷笑。
“他私吞细盐,死有余辜。
大汗,我部未食细盐,但若替他拼命,这笔账怎么算?”
寂无双手合十,眸中悲悯,口中却吐出诛心之言。
“阿弥陀佛。大汗,左部未食盐,兵强马壮。
若今日大汗与右部拼光了人马,这草原的主人,怕是要换人了。”
此言一出,呼延灼看左贤王的眼神瞬间变了。
“拿下左贤王!”
呼延灼大吼,亲卫立刻调转刀口。
左贤王怒不可遏。
“昏君!大敌当前你竟杀我!”
帐内顿时彻底失控,胡人互斫,血肉相搏。
“走!”
霍风烈看准时机,长刀劈碎帐帘。
裴枭拖着两名重伤的死士,跟上霍风烈的步伐。
帐外大火冲天。
八百轻骑四处放火,胡人营寨乱作一团。
寂无依旧月白僧袍,不染一滴血。
他手持禅杖,缓步踏出金帐。
“和尚,命挺硬。”
霍风烈抹了一把脸上的血。
“贫僧说过,惜命得很。”
寂无垂眸。
“霍将军,裴统领,敌军已乱,可撤。”
三人并肩杀出一条血路。
残骸,断戟,焦糊的皮肉味。
霍风烈挥刀砍翻最后一名追兵,他回头看了一眼火海中的连营,冷哼一声。
“便宜这帮胡狗了。”
他翻身上马,一把将裴枭也拽上马背。
“抓紧。别脏了老子的甲。”
裴枭握紧短刀,冷着脸。
“放我下来。”
“小七要活的,你若死在路上,老子赔不起。”
霍风烈一夹马腹,绝尘而去。
寂无未乘马,他施展轻功,足尖点过雪地,如踏莲花,紧随其后。
……
雁门关,城头。
楚蕴山裹着雪狐皮裘,手捧暖炉,立于风雪中。
城下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啪,啪。”
楚蕴山单手拨弄着金算盘,指尖冻得微红。
沈济川立于他身侧,一袭白衣。
手中端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汤药。
“敌营大乱。”
沈济川目光眺望远方,嘴角勾起冷笑。
“我的毒盐发作了。
那毒无色无味,只需三日,便能让这群蛮子筋骨酥软。
这首功,自然是我的。”
“沈大夫的药,确实贵得有道理。”
楚蕴山转头看向他。
桃花眼微挑。
“不过,这药若是用在自家人身上,怕是不妥吧?”
沈济川手一顿,眼底闪过一丝暗芒。
“殿下何意?”
“你这碗汤药里。”
楚蕴山指了指那碗黑乎乎的药汁。
“没加黄连,却加了软筋散吧?”
沈济川面色不改。
“殿下经脉初愈,不宜妄动内力。我这是为殿下好。”
“为本王好?”
楚蕴山轻笑,拿过算盘。
“还是为了等他们回来,你独自邀功?”
“城门开了!”
守将大呼。
马蹄声碎,霍风烈一马当先,冲入城门。
裴枭翻身下马,单膝跪地。
“主子,属下幸辱命,斩敌首数百。可汗未死,但胡人联营已破。”
霍风烈提刀上前,单膝跪在楚蕴山面前。
“阿蕴,老子带人杀穿了胡人中军,没给你丢人吧?”
寂无缓步走上城头,双手合十。
“阿弥陀佛,殿下,胡人左右两部已生嫌隙。三日内必会退兵。”
四人齐聚。
三道带着血腥气与寒意的目光,同时落在了沈济川手中那碗汤药上。
……
暖阁内,炭火重燃。
楚蕴山靠在软榻上,目光扫过面前站得笔直的四个男人。
霍风烈甲胄未卸,裴枭一身夜行衣,寂无僧袍沾雪,沈济川白衣端药。
“仗打完了。”
楚蕴山开口,声音慵懒。
“首功是谁,这药谁喂。”
“自然是我!”
霍风烈上前一步。
“老子杀了五百人!”
“毒是我下的。”
沈济川冷声道。
“无我之毒,你冲不进去。”
“主子的命是我拼死护下的。”
裴枭握刀。
“贫僧兵不血刃,离间敌营。”
寂无转动佛珠。
四人不让分毫,杀气再次充斥暖阁。
楚蕴山笑了。
他慢条斯理地从袖中掏出四张按满红印的契约,拍在小几上。
“本王说过,这首功的赏赐是一碗汤药。”
楚蕴山指节敲击桌面。
“但本王是个生意人,一碗药不够分。”
四人一愣。
“这是西凉能源集团的干股契约。”
楚蕴山眼底闪过精明的光。
“百分之五的干股,你们四人一人一份。”
“股份?”
霍风烈皱眉。
“老子不要钱,老子要你喝药!”
“拿了这股份。”
楚蕴山凑近,语气蛊惑。
“以后你们就是西凉矿业的护矿长老,这安王府的家业,便有你们的一份。
本王喝药自然要你们四个人……轮流喂。”
寂无眼睫微颤。
“殿下的意思是。我等皆是入幕之宾?”
“不。”
楚蕴山笑得像只偷腥的狐狸。
“是终身劳工,没本王点头,谁也不准死,谁也不准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