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洞外,夜风凄厉。
隐约能听到远处卫崇序愤怒的咆哮声,以及禁军赶来的整齐脚步声。
但这狭小的方寸之地,却成了被世界遗忘的孤岛。
体内的那团火终于找到了宣泄口,化作淋漓的汗水。
他死死咬着裴枭的肩膀,尝到了鲜血的味道。
那是裴枭的血。
也是他的药。
粗糙的石壁硌着脊背,带来轻微的刺痛,却成了楚蕴山此刻唯一能抓住的真实。
体内的千机散如同一场没有尽头的海啸,一波又一波地冲刷着他仅存的理智,将他溺毙在滚烫的深渊里。
“裴枭……”
楚蕴山仰着头,脆弱的脖颈拉出一道濒死的弧度。
裴枭没有说话。
这位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暗卫统领,此刻正以一种近乎虔诚却又残暴的姿态,将自己献祭给怀里的人。
他的手掌布满了常年握刀留下的厚茧,粗粝如砂纸。
那种触感并不温柔,却恰恰成了此刻最好的解药。
“小七,忍着。”
裴枭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含着一把沙砾,低沉中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狠厉。
他不再是那个跪在地上领命的影卫,也不再是那个隐忍克制的守护者。
在这方寸之地,在这礼教崩坏的黑夜里,他是唯一的掌控者。
十七年的隐忍,十七年的注视,都在这一刻化作了实质的行动。
他像是一头终于挣脱了锁链的野兽,带着一种过了今晚便去死的决绝,要将这个他守了半辈子的人,彻底拆吃入腹。
楚蕴山眼尾泛着艳丽的红,视线早已模糊不清。
他看不清裴枭的脸,却能感受到那股铺天盖地的、属于男人的侵略气息。
那是铁锈、鲜血,以及独属于裴枭的冷冽味道。
就在这意乱情迷之际,石洞外忽然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那是刻意压低了声音的潜行,伴随着兵刃出鞘的轻微摩擦声。
“就在这附近,太后有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尤其是要抓个现行……”
尖细的嗓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刺耳,是慈宁宫的内侍。
楚蕴山浑身一僵,被药物控制的大脑闪过一丝本能的恐惧。
他下意识地想要推开裴枭,想要躲藏,却被男人更加用力地扣住了腰身。
“别动。”
裴枭在他耳边低语,语气平静得让人害怕。
他甚至没有停,只是腾出一只手,摸向了腰后的柳叶刀囊。
“在这里,你是我的。”
裴枭低下头,在这个吻落下的瞬间,手中的柳叶刀已如黑色的闪电般激射而出。
“噗——”
洞外传来一声闷响,那是利刃切入咽喉的声音,紧接着便是重物倒地的沉闷声响。
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楚蕴山被这一声响动惊得瑟缩了一下。
裴枭却像是安抚受惊的小兽一般,那只刚刚收割了性命的手,此刻正温柔地覆上他的眼睛,遮住了所有的光线与恐惧。
“别看。”
裴枭吻去他眼角的泪痕,动作轻柔,却带着一股霸道。
“专心点。”
石洞外的脚步声变得杂乱起来。
“怎么回事?老三怎么倒了?”
“有人!在那边洞里!”
“冲进去!太后说了,只要抓到安王秽乱宫闱的证据,赏银千两!”
贪婪的欲望驱使着这群死士和太监向着黑暗的洞口涌来。
裴枭的眼底却没有丝毫波澜,只有那一抹浓得化不开的墨色。
他将楚蕴山死死护在怀里,以后背抵挡着洞口透进来的寒风。
将所有的危险都隔绝在那具宽厚的躯体之外。
他是一把刀。
一把只属于楚蕴山的刀。
刀在鞘中时,他是最忠诚的卫士。
刀若出鞘,便是见血封喉的阎罗。
“嗖——嗖——嗖——”
又是三柄柳叶刀破空而去。
黑暗中,裴枭甚至不需要回头,仅凭听声辨位,便精准地收割着那些企图靠近的生命。
每一次挥臂,都伴随着洞外的一声闷哼。
每一次刀锋入肉的声响,都成了这场荒唐情事的伴奏。
洞内的温度在升高,那是情欲的烈火。
洞外的温度在骤降,那是死亡的冰寒。
一边是春色无边,一边是修罗地狱。
楚蕴山在药物的作用下早已分不清现实与幻觉。
耳边是裴枭沉重的呼吸声,鼻尖是浓烈的血腥气。
“裴枭……裴枭……”
他一遍遍喊着这个名字,声音早已哑得不成调子。
“我在。”
裴枭回应着他。
他知道自己是在趁人之危,是在把这个高高在上的亲王拉入泥潭。
但他停不下来。
也不想停。
既然已经坠落。
那就一起沉沦吧。
洞口的尸体越堆越高,渐渐堵住了大半个入口,也挡住了外面的寒风和窥探的视线。
那些原本气势汹汹的死士们终于感到了恐惧。
那个漆黑的洞口就像是一只张着大嘴的巨兽。
无论进去多少人,都会无声无息地消失,只留下一具具尚有余温的尸体。
没有打斗声,没有怒吼声,只有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
“退……快退……”
领头的死士声音颤抖,想要撤退,却发现自己的双腿已经不听使唤。
一道黑影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裴枭衣衫半敞,露出了精壮的胸膛,上面还带着几道新鲜的抓痕。
他手中提着那把标志性的陌刀,刀尖垂地,鲜血顺着血槽缓缓滴落。
他像是一尊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杀神,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暴戾之气。
“既然来了,就别走了。”
裴枭的声音很轻,却像是重锤一般砸在死士的心口。
刀光一闪。
那是领头死士这辈子看到的最后一道光。
解决完最后一只苍蝇,裴枭随手甩去刀上的血珠,转身走回洞内。
此时的楚蕴山已经彻底昏睡过去。
药效退去后的疲惫席卷全身,他蜷缩在裴枭的外袍里。
像是一只受伤的幼猫,眉头紧锁,似乎在梦中也极不安稳。
裴枭蹲下身,借着微弱的月光,细细描绘着那张脸。
红肿的唇瓣,凌乱的发丝,还有那脖颈上、锁骨处,密密麻麻属于他的印记。
那是他留下的罪证。
也是他的勋章。
裴枭伸出手,指腹轻轻摩挲着楚蕴山的脸颊。
眼底的疯狂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到骨子里的悲哀与眷恋。
“小七。”
他低声呢喃,像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告解。
“是我逾矩了。”
他知道,等天亮之后,楚蕴山醒来,这一切都会变成一场噩梦。
那个高傲的安王殿下,或许会恨他,会杀了他,甚至会觉得恶心。
毕竟他只是一个卑微的暗卫,一个只能活在影子里的人。
但他不后悔。
哪怕是用命去换这一晚的放纵,他也觉得值了。
裴枭俯下身,在楚蕴山的额头上落下虔诚的一吻,然后小心翼翼地将人抱起。
洞外尸横遍野。
裴枭面无表情地跨过那些尸体,就像是跨过一堆毫无意义的垃圾。
他的怀抱很稳,没有让楚蕴山受到一丝颠簸。
夜风吹过,卷起浓重的血腥味。
裴枭收紧了手臂,将楚蕴山的脸埋进自己的胸膛,不让他闻到这股令人作呕的味道。
“睡吧。”
他低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剩下的路,我背你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