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七这是怎么了?”
弘光帝吓了一跳,连忙从龙椅上走下来。
“朕听说你受了伤,怎么伤成这样?”
“父皇……”
楚蕴山抬起头,那双桃花眼里蓄满了泪水。
要掉不掉的,看着就让人心疼。
“儿臣……儿臣差点就见不到您了……”
他一边哭,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弘光帝的表情。
“那贺玄之简直不是人啊!”
楚蕴山开始告黑状。
“儿臣本是一片孝心,想着帮父皇查抄逆党家产,好充盈国库。
谁知道那贺玄之,为了独吞这份功劳,竟然把儿臣骗到地窖里……
若不是皇兄及时赶到,儿臣恐怕早就成了那枯井里的一缕冤魂了!”
说到动情处,楚蕴山还适时地挤出了两滴眼泪。
“儿臣这条命不值钱,可是父皇的钱,那是大梁百姓的救命钱啊!
儿臣当时就想,就算是死,也要把这笔钱给父皇守住!”
这一番唱念做打,简直是闻者伤心,听者流泪。
就连站在一旁的晏淮舟,嘴角都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这演技不去梨园唱戏真是可惜了。
明明是为了自己那三成回扣才拼命的,到了这嘴里,倒成了为了社稷苍生的大义凛然。
弘光帝显然被感动了。
“好孩子,苦了你了。”
弘光帝拍了拍楚蕴山的肩膀,叹了口气。
“朕知道你受了委屈。那贺玄之也是个混账东西,回头朕一定好好训斥他!”
“训斥就不必了。”
楚蕴山吸了吸鼻子,可怜巴巴地看着弘光帝。
“儿臣只求父皇,能不能给儿臣报销点医药费?
太医院的药太贵了,儿臣这王府刚开张,也没什么积蓄……”
“准了!”
弘光帝大手一挥,豪气干云。
“传朕旨意,赏安王黄金万两,良田千亩!
太医院的药材,随你取用!
另外,这次查抄的王家家产……”
说到这里,弘光帝顿了顿,显然有些肉疼。
但看着楚蕴山那副随时要断气的样子,再加上这笔钱确实是楚蕴山挖出来的。
作为皇帝也不能太小气。
“朕准你从中抽取一成,作为赏赐。”
“一成?!”
楚蕴山差点从轮椅上跳起来。
说好的三成呢?!
怎么到了父皇嘴里就变成一成了?!
这中间商赚差价也太狠了吧!
他刚想抗议,却感觉到肩膀上一沉。
晏淮舟的手按在了他的肩头,看似是搀扶,实则是警告。
“儿臣替七弟谢父皇隆恩。”
晏淮舟抢先一步谢恩,堵住了楚蕴山的嘴。
“一成已经不少了。”
晏淮舟在楚蕴山耳边低语,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
“那是三十万两黄金。你若是再贪,小心父皇连这一成都不给你。”
楚蕴山咬着牙,在心里飞快地权衡了一下利弊。
一成虽然少了点,但也足够他挥霍几辈子了。
而且这钱是过了明路的,以后花起来也硬气。
“儿臣谢父皇。”
楚蕴山憋屈地谢了恩,心里却把弘光帝和晏淮舟这两个周扒皮骂了个狗血淋头。
“行了,既然身体不适,就早些回去歇着吧。”
弘光帝摆了摆手,显然是还要和太子商议这笔巨款的具体用途。
“儿臣告退。”
晏淮舟推着轮椅,带着楚蕴山走出了养心殿。
刚一出门,原本还瘫在轮椅上装死的楚蕴山瞬间直起了腰。
“晏淮舟!你刚才为什么拦着我?!”
楚蕴山气鼓鼓地质问道。
“我要是不拦着你,你以为你能拿到那一成?”
晏淮舟冷笑一声,推着他往东宫方向走。
“父皇是什么人?那是属貔貅的,只进不出。
能从他嘴里抠出一成来,已经是你祖坟冒青烟了。”
“那我的另外两成怎么办?”
楚蕴山还是觉得肉疼。
那是六十万两黄金啊!够买多少个酱肘子了!
“放心。”
晏淮舟忽然停下脚步,低头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孤说过,你的东西,没人能动。”
“那一成是明面上的赏赐。
至于剩下的……”
晏淮舟从袖子里掏出一把钥匙,扔到楚蕴山怀里。
“这是王家在京郊的一处别院钥匙。
孤让人查抄的时候,特意把那两成的金子,单独运到了那里。”
“没有入账。”
楚蕴山愣住了。
他拿着那把沉甸甸的钥匙,像是拿着开启新世界的法宝。
“你是说……你做假账了?”
楚蕴山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这位光风霁月的太子殿下。
“这叫合理避税。”
晏淮舟面不改色地说道。
“孤只是觉得,与其让那些钱进了国库被户部那群老东西挥霍,倒不如放在你这里。”
“反正……”
晏淮舟推着轮椅继续往前走,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
“你的钱就是孤的钱。
放在你那儿,和放在孤的私库里,也没什么区别。”
“区别大了!”
楚蕴山紧紧握着钥匙,像是握着自己的命根子。
“进了我的口袋,那就是我的!你想都别想!”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他心里的那点郁闷早就烟消云散了。
三十万两明账,六十万两暗账。
这一波,血赚!
“好好好,都是你的。”
晏淮舟宠溺地应着,推着他在长长的宫道上漫步。
深冬的寒风凛冽,但楚蕴山裹着厚厚的狐裘。
怀里揣着金库钥匙,身边还有个免费的人力车夫。
他觉得自己现在就是这世上最幸福的人。
然而这份幸福并没有持续太久。
当他们回到东宫,刚踏进崇教殿的大门。
一个身穿飞鱼服的身影正大马金刀地坐在殿内的太师椅上。
手里端着一杯茶,正在慢条斯理地品着。
听到动静,那人抬起头。
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疯狂。
“太子殿下,安王殿下。”
贺玄之放下茶盏,站起身,那把绣春刀就在手边。
“咱们的账,是不是该好好算算了?”
楚蕴山心头一跳,下意识地往晏淮舟身后缩了缩。
这疯狗怎么追到东宫来了?!
而且看样子,来者不善啊。
晏淮舟停下脚步,将轮椅护在身后,目光冷冷地与贺玄之对视。
“贺指挥使擅闯东宫,是想造反吗?”
“造反不敢。”
贺玄之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森白牙。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明黄色的圣旨,在两人面前晃了晃。
“陛下口谕。”
“鉴于王家余党尚未肃清,特命锦衣卫指挥使贺玄之,即日起入驻安王府,贴身保护安王殿下。”
“直至余党尽除。”
贺玄之看着面色铁青的晏淮舟,又看了看一脸惊恐的楚蕴山,眼底的恶意几乎要溢出来。
“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安王殿下,多多指教啊。”
楚蕴山只觉得眼前一黑。
前有狼,后有虎。
他摸了摸怀里的钥匙,忽然觉得这六十万两黄金,可能真的是买命钱。
“指教你大爷!”
楚蕴山在心里哀嚎。
这日子没法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