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夜色总是带着几分奢靡,但在城北的将军府,这夜色却像是被寒铁淬过一般,冷硬得硌人。
楚蕴山站在将军府的大门口,看着那两座凶神恶煞的石狮子,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影七大人,请。”
亲兵一脸肃穆,仿佛在迎接未来的男主人。
楚蕴山硬着头皮跨进了门槛。
既然拿了人家的钱,这顿庆功宴要是再不来吃,就显得太没职业道德了。
穿过空旷得能跑马的前院,楚蕴山再一次感叹霍风烈的审美。
别的权贵家里都是亭台楼阁、假山流水。
霍风烈家里是演武场、梅花桩,还有两排寒光闪闪的兵器架。
路边的花坛里种的不是牡丹芍药,而是大葱和韭菜?
“那是为了战时应急储备。”
迎面走来的霍风烈似乎察觉到了楚蕴山的目光,回头解释了一句。
“大葱能驱寒,韭菜能壮阳……咳,能提神。”
楚蕴山嘴角抽搐了一下。
这就很离谱。
在京城寸土寸金的豪宅里种大葱,这简直是对房地产市场的侮辱。
这一顿饭,吃得楚蕴山如坐针毡。
桌上没有珍馐美味,只有一大盆炖羊肉,一坛烈酒,还有几个巨大的馒头。
霍风烈脱去了铠甲,只穿了一身黑色的常服,显得身形更加魁梧。
他坐在对面,眼神灼灼地盯着楚蕴山,手里端着海碗,仿佛随时准备歃血为盟。
“影七。”
霍风烈放下酒碗,发出一声闷响。
“今日朝堂之上,若非你相助,那三百万两军饷绝无可能批下来。
北疆三十万将士,都欠你一条命。”
“将军言重了。”
楚蕴山手里捏着那个巨大的馒头,感觉像是在举铁。
“属下只是做了分内之事。而且,那张纸条纯属意外。”
“你不必过谦。”
霍风烈摆摆手,神色严肃。
“我霍风烈是个粗人,不懂那些弯弯绕绕。但我知道,谁对我好,我就要百倍报答。”
来了。
这种熟悉的沉重的让人想要逃跑的报恩前奏。
楚蕴山警惕地放下馒头,身体微微后仰,做好了随时撤退的准备。
霍风烈眼神灼灼地盯着楚蕴山,那眼神像是在看刚过门的媳妇。
“多吃点。”
霍风烈夹了一大块羊肉放进楚蕴山碗里,语气温柔得让人起鸡皮疙瘩。
“你太瘦了。以后进了门,得好好养养。”
“咳咳咳!”
楚蕴山差点被一口羊肉噎死。
“进……进什么门?”
霍风烈放下筷子,看着他,脸上露出一丝理所当然的表情。
“影七,咱们明人不说暗话。”
霍风烈给自己倒了一碗酒,一饮而尽,借着酒劲,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泛起一丝红晕。
“上次在东宫门口,你收下了我全部的身家,还说会替我守着阎王殿的大门。”
霍风烈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无比炽热。
“在大梁,收了男人的全部家当,又许下生死相随的诺言,这就等于是答应了婚事。”
楚蕴山石化了。
手里的馒头“啪嗒”一声掉在桌上。
收钱 = 答应婚事?
生死相随 = 守着阎王殿?
这傻大个的阅读理解能力是不是负数?!
“停!”
楚蕴山猛地站起来,双手比了个大大的叉。
“将军!您误会了!天大的误会!”
“我收钱是因为我贪财!我说守门是因为我是暗卫!这跟婚事一毛钱关系都没有啊!”
霍风烈却不为所动。
他站起身,绕过桌子,走到楚蕴山面前。
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你不用害羞。”
霍风烈看着他,眼神宠溺。
“我知道你是暗卫,身份特殊,不好意思开口。没关系,这种事,该由我来提。”
他突然单膝跪下。
“噗——”
楚蕴山刚想喝口酒压压惊,直接喷了霍风烈一脸。
“将军!您别跪啊!我受不起!”
楚蕴山想跑,却被霍风烈一把抓住了手腕。
那只手掌宽大有力,烫得惊人。
“影七。”
霍风烈仰起头,眼神认真得像是在宣誓。
“我霍风烈是个粗人,不懂什么风花雪月。但我认定的事,九头牛也拉不回。”
“既然你已经收了聘礼,那你就是我的人了。”
“我愿以身相许,从此以后,我的命是你的,我的剑是你的,我这个人也是你的。”
空气凝固了。
楚蕴山看着眼前这个单膝下跪满脸深情并且自我感觉良好的男人,内心有一万匹草泥马奔腾而过。
这哪里是报恩?
这分明是赖上他了啊!
而且这逻辑闭环得简直无懈可击。
钱你收了,话你说了,现在想赖账?晚了!
“将军……”
楚蕴山欲哭无泪,“咱能退货吗?钱我退给你行不行?”
“不行。”
霍风烈一口回绝,眼神坚定。
“霍家军的规矩,送出去的东西,断没有收回的道理。何况是聘礼。”
“而且……”
霍风烈站起身,顺势逼近一步,将楚蕴山困在椅子和自己胸膛之间。
他低下头,凑到楚蕴山耳边,声音低沉沙哑。
“你若是嫌我不够好,我可以改。但我这个人,一旦认准了,这辈子都不会放手。”
“你贪财,我给你挣。”
“你怕死,我护着你。”
“你想退休,我陪你去江南种地,虽然我只会种大葱。”
楚蕴山:“……”
居然连退休计划都被他安排明白了?
这一刻,楚蕴山突然意识到,自己惹上了一个大麻烦。
这个麻烦不仅武力值爆表,而且脑回路清奇,最可怕的是他居然还能精准打击到楚蕴山的痛点。
看着霍风烈那双写满“你逃不掉的”眼睛,楚蕴山深吸一口气,决定换个策略。
硬的不行,那就来软的。
讲道理不行,那就谈生意。
“将军,您先坐好。”
楚蕴山强行把霍风烈按回椅子上,然后从怀里掏出那个记账的小本本。
“既然您非要把这事儿往婚事上扯,那咱们就按婚恋市场的行情来算算账。”
楚蕴山恢复了职业假笑,开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首先,您这属于强买强卖。按照大梁律法,我有权拒绝。”
“其次,就算我答应了,您的维护成本太高。
您这一顿饭顶我三天,您的兵器保养费、战马饲料费这些都是巨大的开支。”
“而且!”
楚蕴山指了指那盘没吃完的羊肉。
“您这手艺,实在是不敢恭维。以后要是过日子,我不想天天吃水煮羊肉。”
霍风烈认真地听着,眉头微皱。
就在楚蕴山以为他要知难而退的时候,霍风烈突然开口了。
“厨艺我可以学。”
“开支我会控制。”
“至于强买强卖……”
霍风烈看着楚蕴山,嘴角突然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
“影七,你敢说,刚才我说要陪你去江南种地的时候,你心里一点都没动心?”
楚蕴山愣住了。
心跳漏了一拍。
该死。
这傻大个的直觉,怎么敏锐得像野兽一样?
“咳咳。”
楚蕴山迅速掩饰过去,把账单往桌上一拍。
“少废话!就算要成亲,那也得先把这笔婚前财产公证费结了!”
“本次服务费,打个折,八千两!拿来!”
霍风烈看着那张账单,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笑出了声。
他从怀里又摸出一块玉佩,压在账单上。
“好。这钱我给。”
“但这人,我也要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