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雀大街上的风似乎都凝固了。
围观的百姓大气都不敢出。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匹跪在地上的黑马,以及站在马前的那三个人身上。
霍风烈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他没看那匹价值连城的战马。
也没看面色阴沉的大梁太子。
那双鹰一样的眼睛,死死地钉在了楚蕴山的身上。
像是要把那层月白色的锦袍给烧穿。
晏淮舟往前迈了一步,挡住了霍风烈的视线。
“霍将军。”
晏淮舟的声音很冷,带着储君的威压。
“闹够了吗?”
“若是没闹够,孤可以让大理寺的人来陪将军练练。”
霍风烈像是没听见一样。
他直接绕过了晏淮舟。
动作快得像一阵风。
晏淮舟只觉得眼前一花,身后就传来了一声布料摩擦的轻响。
“你干什么!”
晏淮舟猛地转身。
只见霍风烈一只手如铁钳般,死死扣住了楚蕴山的手腕。
那力道大得惊人。
楚蕴山的手腕本来就细,在那只常年握兵器的宽大手掌里,显得格外脆弱。
仿佛稍微一用力,就能折断。
楚蕴山低头看着自己被抓住的手腕。
他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这算工伤吗?
还是算性骚扰?
按大梁律法,当街非礼良家......嗯,良家男宠,该罚银多少来着?
五十两?
少了点。
毕竟这位是大将军,身价在那摆着,得按顶格处罚。
一百两吧。
楚蕴山在心里的小本本上记下了这笔账。
霍风烈却没心思管他在想什么。
他的手指在楚蕴山的虎口和指腹上用力摩挲着。
那是常年练武之人才会有的茧子。
虽然这双手保养得极好,皮肤白皙细腻。
但骨子里的东西,是藏不住的。
“殿下说他是以色侍人的男宠?”
霍风烈抬起头,目光如炬地看向晏淮舟。
“简直荒谬!”
他猛地举起楚蕴山的手,展示给所有人看。
“看看这虎口的薄茧!”
“再看看这指腹的伤痕!”
“这分明是一双常年握刀的手!”
“是一双杀人的手!”
霍风烈的情绪有些激动。
他无法接受。
那个在漠北救过他命的影子,竟然会沦落到这种地步。
被人当成玩物。
被人唤作佞幸。
这简直是对那人的侮辱!
“殿下!”
霍风烈红着眼,声音嘶哑。
“太子殿下,您是在折辱他,还是在折辱大梁的武人?!”
“他是把利刃,不是供人玩乐的摆设!”
晏淮舟看着霍风烈那副痛心疾首的样子,心里的火气蹭蹭往上冒。
那是孤的人。
是利刃还是摆设,轮得到你来管?
而且......
你抓着他的手干什么?
还摸?
晏淮舟感觉自己的领地被侵犯了。
一股强烈的酸意和怒意交织在一起,让他瞬间失去了表情管理。
“放手。”
晏淮舟猛地挥袖,一道内力震开了霍风烈的手。
然后一把将楚蕴山拉进怀里,严丝合缝地挡在身后。
像是一头护食的恶龙。
“霍将军管得未免太宽了些。”
晏淮舟冷笑一声,眼神阴鸷。
“孤的人,孤想怎么用就怎么用。”
“倒是霍将军,刚回京就对孤的内眷动手动脚。”
“怎么?”
“这就是边疆带回来的规矩?”
霍风烈被震得退了一步。
但他没退缩。
反而更进一步,目光越过晏淮舟的肩膀,直直地刺向楚蕴山。
“你说话!”
霍风烈吼道。
“告诉他!”
“告诉所有人,你不是什么男宠!”
“你是战士!是应该翱翔九天的鹰!”
“只要你点头,本将军今日拼了这身官服不要,也要带你走!”
“去北疆!去战场!去你该去的地方!别在这脂粉堆里烂掉!”
全场哗然。
这剧情走向太刺激了。
大将军为了抢太子的男宠,要拼命?
这是什么年度大戏?
楚蕴山躲在晏淮舟身后,听得头皮发麻,脚趾抠地。
这癫公发癫呢。
去北疆?
那个鸟不拉屎,风沙漫天的地方?
不去。
打死都不去。
在那边出差不仅没有高温补贴,还得天天喝西北风。
哪有在京城当咸鱼舒服。
而且这位将军是不是脑补得有点多了?
我只是个想攒钱退休的暗卫啊。
战士?
那是另外的价钱。
霍风烈见他不说话,以为他是被人控制了,或者是受了什么委屈不敢说。
心里的火气更甚。
他再次冲上来,想要去抓楚蕴山。
“你哑巴了吗!”
“刚才那一指断马腿的功夫呢?”
“拿出来啊!”
霍风烈的手指再次扣住了楚蕴山的脉门。
这一次,他用了内劲。
他在试探。
习武之人,若是被人扣住脉门并注入内力,身体会本能地反抗。
哪怕是受制于人,那种刻在骨子里的防御机制是骗不了人的。
而且这内劲入体极痛。
常人根本忍受不了。
霍风烈在等。
等他反击。
或者等他喊疼。
然而。
什么都没有发生。
楚蕴山站在那里,任由那股霸道的内力在经脉里横冲直撞。
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甚至还在走神。
他在想,这霍将军的手劲儿怎么这么大。
刚才那一捏,手腕肯定青了。
回去得找太子报销红花油。
一瓶红花油三钱银子,还得加上人工涂抹费。
霍风烈愣住了。
没反应?
怎么可能没反应?
难道他的经脉已经被废了?
还是说,他受了极重的内伤,根本调动不了内力?
霍风烈看着楚蕴山那张毫无血色,平静得过分的脸。
心里的愤怒瞬间化作了巨大的恐慌和心疼。
他竟然连疼都不会喊了吗?
这些年,他在太子府到底经历了什么?
是被喂了药?
还是被......
霍风烈的手指在颤抖。
他不敢再用力了。
生怕稍微一用力,这人就会碎掉。
“你......”
霍风烈声音都在发抖。
“你不疼吗?”
楚蕴山回过神,眨了眨眼。
疼?
哦,对。
这设定又来了。
看着霍风烈那副我要哭了的表情,楚蕴山觉得事情有点大条。
这误会要是再深下去,恐怕真的会被强行绑去北疆当壮丁。
必须得断了他的念想。
得让他觉得自己是个无可救药的废物。
是个只配在后院养花的金丝雀。
只有这样,才能保住这份钱多事少离家近的工作。
楚蕴山深吸了一口气。
他缓缓从晏淮舟身后探出半个脑袋。
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没有霍风烈期待的坚毅和不屈。
只有一种极其谄媚的笑意。
“霍将军误会了。”